《神圣的初吻》逸荷

5、唯君忧我心

　　细雨一如既往的飘飘洒洒，湿气夹杂着凉意相得益彰，漫长的黑夜被清晨道路清洁工一扫帚一扫帚的扫向黎明。

　　空洞着双眼的水心一点点找到了焦距，察觉到天蒙蒙亮，蹲坐了半夜的的身体僵硬而又执着的顺着靠墙爬将起来，麻木无力的仿佛不是自己似的，细密密如针刺一般痛痒。水心稍作停顿就想奔去汽车站，无奈刚一动作，就狠狠的摔在了还带着湿意的、离台阶仅一步之遥的走廊水泥地面上。

　　这一猛摔也彻底将水心摔清醒了，双腿又麻又痛，膝盖和肘部更是一跳一跳的，熬红的双眼无助的凝视着前方，潮湿的额发凌乱的搭在眼角。水心趴在仍带有雨水的走廊里，等待着双腿麻木退去、恢复力气。

　　好一会儿，水心感觉这个裤子都浸湿了，尝试了几次终于顺利站起来，扶着墙壁站稳，口中呼出白气。她知道：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自己是一刻也等不了的。一步一步朝着汽车站挪动，显然现在是清晨，还不到上班时间，售票厅没有开门，又是一场豪等，只有路旁的几家早餐店无精打采的接待者食客。

　　水心总是觉的只要在往前就会安心，最快的脚步不是跨越，而是继续；最慢的步伐不是小步，而是徘徊。靠在门外，感受着蒙蒙细雨的湿润清晨，丈量着时间的长短，最短的时间是喜悦，最长的时间是等待。

　　等待真的是最让人烦躁，又是最考验人定力的事情。在水心快要在冰冷中再次麻木时，时间也慢慢哒哒的移向了七点，她拔了拔头发，拍了拍揉皱的衣服，努力像个正常人的去买票。可是，她哪里知道，十九个小时的担心害怕，再加上滴水未沾、饥寒交迫、不曾闭眼，已经将她折磨成这副模样：头发凌乱，双眼和鼻头通红，脸色微微透着病态的嫣红，嘴唇干裂，衣服褶皱潮湿，特别是清晨摔着的地方似乎还参杂着几丝暗色。

　　行尸般飘到售票窗口，“你好！买一张SP的车票！”水心喜极的说道，而里面的售票员却疑惑的问到：“你说什么，请大点儿声音，要去哪里？”诚然，她看不到自己的狼狈的流浪模样，也不知道由于长时间担心忧虑而未开过口，沙哑的嗓子早已不堪重负，努力讲话，在别人看来只是嘴唇的颤动。

　　水心茫然的看着售票员，不明白她为何这样回复，于是水心又说了一遍：“你好！买一张今天到SP的车票！”得到的是这样的回复：“请大点儿声音，没吃饭么？”

　　此时，水心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劲，听不到讲话，自己嗓子怎么呢？于是她清了嗓再来一遍。此刻，终于沟通成功，买到回家的车票，上车坐到了门口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等待着出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的有乘客上车，似乎都是在等早班车的，宁静的车站因为有人的加入，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与喧嚣。时而有声音传来，“这里，这里，这里上车。” “先将行李放上车，上去等着，八点准时发车。” “没吃早饭的，抓紧时间吃早饭，出门右拐就是了……”

　　水心像个看客一样无言的看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全身散发着空洞而又冰冷气息，似乎自己的凌乱和颓丧吓坏了同车的乘客，又或许车门口的冷风会散失身上的暖意，直到出发，旁边的座位仍空空的等待着。

　　水心早已习惯了独立，再加上失魂落魄也就不会在意其他。熬着熬着，不知道妈妈情况如何，一遍遍按着号码却不敢拨出、不敢证实；爸爸长年不在家，还有个十来岁的弟弟，妈妈就是一切，原本对生死没有概念，此刻却瞬间了然，胡思乱想中感到生命的脆弱。但她希望永远不要懂，只做简单纯真的自己，也不愿这样残酷的长大。

　　正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苦苦自责时，一位抱着哭闹不休孩童的妈妈上车了。正是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水心睁着无神的双眼，扭转头看了一下挣扎的小孩儿，“你是在代替我哭么？为什么我的眼里没有泪水？”心里默念着，不曾想闭着眼嚎啕大哭的小弟弟，此时对上了水心的视线，安静了下来，水心仿若一下子也懂得了他不停哭闹的原因。

　　他妈妈满含歉意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他发高烧刚从医院打完针，就……” “医院…”水心对着妈妈的口型，说了接电话以来，一直不敢触碰的字眼，嘶哑的嗓音使得孩童妈妈疑惑的看着她，可能也认为她精神失常，而水心确实也距离不远了。

　　仍然没有焦点的注视着小孩那边，或许真正看的只是刚才的一眼，静静地。小孩儿可能认为，水心没有真正看他而生气了，挣扎出妈妈的怀抱，摇摇晃晃的走向水心，妈妈担心地护在旁边，也不知道他要什么但还是放任了。而水心一直没动作，似乎只是认真的看着又不曾看着，妈妈絮絮叨叨着，“宝宝，小心点，先喝点水……”。

　　男孩儿颤颤微微的在妈妈帮助下，爬上了水心旁边的空座上端坐着，水心却依然看着毫无动作。“姐姐？”水心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更何况生病的小孩儿柔弱似猫叫的嗓音。

　　直到手被大力的摇晃，水心一颤想，挣开的手却被紧攥着，苍白的脸一下子红了，将无措视线，投向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朋友，心被触动，那滚动的泪珠像利刺一样深深的扎进水心心里，多久没流泪了，似乎自己已经忘记了哭着的感觉。

　　“姐姐，你喜欢看新闻联播吗？”水心感觉不到车内的安静，只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他5岁了，昨晚高烧连夜送来市区医院……生病了还是很闹腾……”才知道车内已是讨论了起来，妈妈还维持着袒护的动作像周围解释者，不明白小孩儿要做什么。

　　“没有喜欢不喜欢……”，哑着声音让水心一下清醒了，对着妈妈拉挤出“放心”强笑，示意自己帮忙护着，同时掏出随身手帕，擦拭着他脸上残留的泪花；这些对于从小带着自家弟弟的水心来说，做起来得心应手。

　　“为什么喜欢看新闻？” “不错，这么小就会关心国家大事。” “小朋友，真懂事！”后座上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可小孩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认认真真的看着水心，似乎在说：“快问吧，问我呀！”

　　水心有种天生的敏感，她能准确感觉到花鸟、草木、虫鱼的想法，也能领悟到旁人将要表达的意图。“为什么？”有气无力的连自己都没有听到。

　　“因为那个姐姐很漂亮啊！” “哈哈哈……” 充满童真的回答，顿时沸腾了整个车厢，爆笑声此起彼伏，只有小孩儿害羞的那句“姐姐你也很漂亮！”湮没在笑声中，但水心却听到了。

　　漂亮吗？憔悴不堪、无精打采、行尸走肉……应该才是自己真实的写照吧！一夜未眠，也没梳洗，皱巴的衣服，再加上一直的素颜，何来漂亮之说，只是眼中无泪仅此而已。

　　直到手再次被摇晃，“为什么哭？”水心接了一句。车要上高速了，他妈妈坐临走道，想喂孩子牛奶，怕小孩摔下座位，又在小孩执拗的摆脱后无助的看着水心，而水心只紧了紧手中的小手，大脑的缓慢反应让她无法快速的了然周围。

　　“医院不好闻，打针痛痛，护士姐姐好可怕、好丑。”他皱着小鼻子委屈的看着水心，眼里又滚动着泪花。“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男子汉不怕痛……” “是不是觉得丑才怕打针，哈哈……” “小小年纪知道美丑？”小孩儿似乎有天然引爆全场的潜质，水心也不禁莞尔。

　　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心在作祟，天生对小孩都没有抵抗力的水心，也有个可爱的弟弟，只是5岁后就不让抱抱了，他说男子汉被抱着不好看，歪理特别多，还有理有据；之后，再看到小孩就想和他们玩一会儿。

　　“医院是很可怕，姐姐呼呼，痛痛飞走啦！”水心安慰道。他开心的仰着小脸，发现身高差距，扭动站在座位上发觉高了，又跪了下来，水心莫名的看着他。他妈妈更是紧张，生怕汽车的摇晃令宝宝磕碰了；车内也恢复了安静，似乎也注视着这里，而小孩儿自始至终都紧攥着水心的手。

　　水心一只手拦着他的小身子，以免真的从座位上摔下来，也没有多想，轻轻吹着他充满童真的小脸，似乎看到他享受的眯起了小眼睛，随后就退开了。

　　“姐姐，亲亲就不痛痛了哦！”因为一直收到大脑小朋友的认知，水心就在他脸上贴了一下，离开时的一幕，让水心至今想起都尤为尴尬。他环住了水心，小嘴贴上了她苍白的唇；此时的水心，慌乱而又无措的忘了思考和动作，红晕渐渐爬上整张脸颊，脖子和手都红透一片。

　　车内更是一片抽气声，水心反应过来，尴尬的想推开他。“从记事起，就没有人碰触自己，包括爸爸妈妈；他是小孩无意识的，对，是小孩儿……”水心无力的想要说服自己，又或者不是。

　　“这么小就知道吃豆腐啊啊！” “哇靠，给我一下，天！我看到了什么？” “有伤风化啊！”水心没有扭捏作态、被占便宜的概念，只是觉得似乎有些不合礼数，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男女之防又知道多少呢？

　　此时，他小小的力气却让水心无法挣开，紧紧的抱着呢喃“宝宝抱抱，漂亮姐姐不痛痛哦！”似乎怀里的姐姐就是他的一切。无意的扫视了周围，妈妈和其他乘客震惊的看着自己，有的脸上甚至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水心埋下头，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吧，抱紧了他的小身子，无声的泪水晕湿了他的小衣服。耳边回响着这句话，水心已是无暇顾及周围的看法，只是想把心中对妈妈的惶恐和不安，通过小孩儿的掩饰用泪水宣泄出来，终于哭了。

　　似乎不久又似乎很久，小孩儿放开了水心，拿起刚刚给他擦脸的手帕拭了水心脸上的泪水。爬到水心身上，迷蒙着双眼又再次抱紧，水心疑惑的望着他，“shui shui”怀里传来弱弱的声音。

　　水心不知道他说“睡睡”还是“水水”,接过妈妈手里的牛奶，放到他的小嘴中，他闭着眼睛吮吸着，一会儿摇头深埋在进怀里；水心递回牛奶，无措的紧了紧手里的他，无言的看向小孩儿的妈妈，没有向周围解释什么。

　　“总算睡着了，闹了几天，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抱歉啊，我来抱吧！”妈妈松了口气说道。水心刚有所动作，小孩就缠的紧紧的不松手，如此水心回答道：“等睡着了吧！”察觉到自己衣服的湿意，向孩子妈妈要了刚刚上车前包着他的毛毯，调整小孩的位置，重新包住紧紧搂着。

　　一场风波过后，车内恢复了宁静，由于当事人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其他人也就没在起哄，似乎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