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见过大雁南飞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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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大雁南飞吗？
坚定不移的大雁，笔直的飞着，直到看见南方那一抹青色，才大大方方的落下，它们先是领
队者一声嘹亮的啼鸣，然后落下，整个队伍也就那样一个接一个的落下，那么的踏实。像一个匆
匆的旅人突然找到了家。似乎此生不会再翻山涉水寻找彼岸。但是冬天过了，他们却还是要走。
梁木一下子就热泪盈眶。
“怎么了？”身旁是乔雁南的声音，坐了一夜，声音有点哑。
“眼睛敏感，遇到风就会这样”梁木看着一群群大雁飞回来，伸了个懒腰。
“68只。走吧。”乔雁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去收昨天晚上的露营装备，熟练
的打包完一堆东西后，除了地上的一堆炭火烧过的痕迹，看不出曾经有人在这露营过。
梁木双手抱胸就坐在原地看着乔雁南，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你带过多少个女生露营？”
乔雁南停下了手中正在打包的动作，盯着梁木看，看的梁木心里一阵阵发毛。
“就你一个。”
梁木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就老老实实回车上坐着了，等着回程。
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认识他已经有六年了。六年前他的样子和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
是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皱着眉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咬着自己的指甲不说话。真是一点都没
变。想到这里，梁木又笑了。
乔雁南心情也很好，他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听到身旁佳人的轻笑声，不禁也扬起了嘴角。
“什么事这么高兴？”
梁木不回答他，只是把车窗摇下来。十一月份的风吹过来开始带着一丝凉气。乔雁南把车窗
又关上。
“别着凉了。”他说。
这是2005年的秋天。身旁这个人，她认识了很多年，在昨天，他们才相恋。
乔雁南对她而言是什么呢，说是恋人，但是却更像亲人。
昨天，乔雁南突然对她说，我们去约会。
不是请求的口吻，像是一个通知，我们去约会，你不能拒绝我。
但乔雁南不愧是乔雁南，约会不是日常小情侣的那种逛街吃饭买买买，他直接开着车把梁木
带到了静湖边，野营、看日出、看大雁、美好的不行，却很不真实，会有那么一瞬间，梁木会觉
得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乔雁南说，你等会回学校的时候帮我向阿姨问好。
“阿姨？”
“你妈。”
“你骂谁呢？”
。。。
突然一下子气氛有点尴尬，还是梁木先笑起来，她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像是松了一口气，完成任务一般。
车开的很平稳，但也是终于到了目的地，梁木下车，对着乔雁南挥挥手。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说回去小心，但车已经开走了。
那依旧是年轻的时候爱着的样子，那么的成熟稳重，认识他有多久，五年还是六年。但是又感觉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但我很爱他吧。梁木点了点头，像是给了自己力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梁木就知道，自
己这一生，怕是要死在这个男人手里。有多爱他？梁木甚至可以说出第一天遇见乔雁南的时候他
穿的那件衣裳的味道，后来，她就一直买着那个牌子的洗衣粉，固执的像个要西行的信徒，虔诚
而又坚定。
我爱你。
谁都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是，就是那么自然的在一起了。
还记得是一切是发生在静湖凌晨三点一刻的湖边，波光粼粼的湖送来一阵阵寒气，梁木裹
紧了身上的被子，被子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进帐篷吧，别等了。”乔雁南是难得的好脾气，把梁木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梁木
不说话，就一直抬头望着天空。
真受不了你，是难得的宠溺，乔雁南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手撑着梁木的头，“这样你不会
抬头抬的累。”他是这样解释的。
然后，像是在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一样的反复思考。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话，嗯...就是你说，你很想嫁给像我这样的人。
他又说，我不是一个好人，你了解我，但是我似乎是有那么点想法。
他还说，我想娶你这样的人回家，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但是我想问你，你要不要和我
在一起。
他没有再说什么。周围再没有别的声音，然后就像春天的一个响雷突然炸开唤醒了万物。
梁木说，好。
乔雁南突然想到一个词。
惊蛰。
然后就是在一起了，之后是什么呢。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于是一晚上没有睡，就那样静坐
着，想在等什么似的。等到星星也都落下了，等到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慢慢的升起，等到大雁一
群一群的落在静湖边上。终于是乔雁南开了口。他就像一个审判者，落下最终的判决，他说走
吧，我送你回去。
一切发生的那么自然，就像是那群大雁落下的时候。领队者乔雁南的一声啼鸣，梁木的心
里的那些不确定就像大雁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坚定落下。就是那一瞬间，梁木知道，他就是那个
可以让她义无反顾的人了，确定了，是他。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梁木记得很清楚。就是那天躲在树后面的那个男生，红着脸犹豫不决的时候。俗套就像一部蹩脚的爱情小说的开头
你是在等梁风吗？梁木很想过去问他。但也不需要问，少年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梁风。有一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梁木就是那个时候记住了乔雁南的眼睛，睫毛很长，斑驳的树影投在他的眼睛上，忽明忽暗。
“姐姐，那个人是来找你的吗？”梁木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吧。”梁风的回答显得很有自信。她记得这个人，总是能在这遇见他。这个人总是什么都不说，却一直看着她，眼睛中有着不能掩饰的炙热和期待。他没有说过话，但是梁风就是确定，这个少年是喜欢她的，那种眼神，很认真。
“是暗恋姐姐的人啊。”梁木突然有些懊恼。
梁木长得和梁风很像，但她比起梁风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大概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梁木是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直到11岁才被接回母亲身边。奶奶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梁木自小也常常被带到教堂。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她会被安排在教堂的一个神学堂里，和其他的同龄人一起学唱赞美诗，背祷告词。虽然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和同龄人在一起总是要快乐的许多。梁风则是一直跟在母亲身边。母亲是一个很严厉的人，记忆中是不苟言笑的，并且对她们姐妹两的各方面要求也很高。所以在梁木六岁那年，父母离婚的时候。梁木坚定的说，我要跟着爸爸。
就像是两根同起点的射线，在起点的短暂温存后开始了不同的方向。
是在梁木十一岁的那年又相遇的。父亲去世了。
是癌症，几乎没多久，人就离开了。梁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家庭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推搡着跪在了父亲的坟前，甚至，连个放声大哭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也是在那天，五年没有见面的母亲，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很自然的出现在家里，是以一个最平常的家庭主妇的样子出现的。母亲在厨房洗着水果，听到梁木开门的声音，也没出来看看，像是熟知是梁木一样，她很亲切的说，“你回来了呀，把手洗一洗，要吃饭了。”
奶奶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是记忆中有过的味道，妈妈炒的菜。有多少年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梁木不记得了。这顿饭吃得很压抑，眼神你来我往，却没有一个开口。宣判的结果是在饭后母亲去洗碗的时候奶奶说的。
奶奶说：“我老了，带不了你了，你回你妈妈那边去吧，要听话，别给奶奶丢脸。”
很正当的一个理由，梁木哇的一声就哭起来。哭个没完没了，像是要把五年前没流出来的泪水都补上，没有人叫她别哭了，气氛是很诡异的沉默。
那是一个夏天，还是盛夏的时候吧。窗外老树的树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叶左右摇晃着，像是在替梁木拒绝。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再叫。梁木听了会，那声音很像“留下”，“留下”，“留下”。
我想留下来。梁木没能说出口。
那个晚上，很闷。树叶左右摇晃着，小虫叫着“留下”。可是梁木还是走了。
她早都在等着这一天，奶奶身体很不好了，偶尔会犯糊涂。教堂也不能去了，更多时候是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摇啊摇，从早上到晚上，周而复始，就像她一辈子都是在那个摇椅上摇过来的似的。
父亲去世了，这个家怕是要空一阵子了。
母亲很满意梁木顺从听话的样子，但那也是只限于梁木刚回来的时候。从小没有学过特长的梁木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这作为女企业家的女儿是远远不够的。在一次和客户吃饭的时候梁木伸手去拿螃蟹的时候，母亲冷着脸叫梁风把她带回家，一边给顾客赔着笑脸。
“孩子小不懂规矩，她说有点不舒服，我让梁风先带她回去吧。”
出包厢门的时候，梁木很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
我很让妈妈感觉丢人吗？梁木很想问梁风，但是她看到了梁风挺直的背和纤细的腰。她突然就明白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去过母亲的饭局。在不久之后，她在树下看见了那个等着梁风的少年。
就是那一瞬间开始有了“后悔”的感觉，以前梁木总觉得梁风是羡慕着她的自由的。但是在越来越多的人对梁风的言行举止赞不绝口的时候，她就开始有些羡慕梁风了。明明是相差无几的面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总是匆匆带过。更关键的一件事是，梁木很想问问树下那个男孩。
你是不是也因为梁风这样的完美，所以每天在这里等着她？
如果我也和她一样，那你会不会在这里等着我？
那些最想问出的话，像一个梦魔，在许多年后，绕来绕去。终于是没能绕出梁木的一生。
再后来，梁风说：“梁木，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他叫乔雁南。”
乔雁南？是树下的那个等着你的人吗？他叫乔雁南吗？是不是取自于“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
乔雁南，这个名字，就像胸口的一个溃烂的伤口。好不了，就在每个不眠的夜里折磨着梁木翻来覆去无法平息。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或许是你站在树下的时候，或许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好像喜欢上了梁风喜欢的那个人。也许喜欢上你的时间比梁风还要早。这让我手足无措，好像一只被破坏了触角的蚂蚁，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一年，梁木十二岁，她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但是却有个人，她很想和他共度余生。
那一年，十七岁的梁风和十七岁的乔雁南，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见过大雁南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