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薇枫袅袅(下) ...
-
天刚蒙蒙亮,京郊的粥棚已经摆起来了,大锅里乳白色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带出一阵诱人的米香味。墙角下的乞丐三三两两的乞丐聚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注意着大锅里的动静,已经有穿着补丁衣服的百姓,带着户籍在粥棚前排起了队,有内侍宫女按着户籍上的人数分给一定的米粮。远处有人一袭白衣,摇着扇子走来。
“陆大人今日也来粥棚啊。”来人走众人方才看出是皇帝陛下。因是在宫外不方便行礼,陆怀薇只得随阮箫唤了声兄长,锦宁也只是点点头继续帮着查验户籍。
“公主相邀,不敢推辞,便跟着来了。”殿上时司徒枫带着九珠冠冕瞧不真切,后来又一路满怀心事不曾在意,此刻陆怀薇清清楚楚的看到司徒枫心中一震,那张脸,果真与锦宁一般无二。
“原是有佳人相邀。”司徒枫收起折扇在手心里轻敲,那语气竟让陆怀薇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不禁悄悄捏了把冷汗。反观锦宁虽手里捧着递上来的户籍,耳根却微微红起来。
“兄长说笑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在陆怀薇看来。
“兄长难得来一次,可得帮我一帮。”阮箫打着圆场,眼睛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扯过司徒枫示意他把空碗端来,粥快出锅了。陆怀薇则继续把米粮分成小包装好。
变故总是在人心生松懈的时候发生的,就在此时,几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从天而降,直奔粥棚而来。前来领米粮的百姓和附近的乞丐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几乎黑衣人一落地,就跑的跑躲的躲,公主带出的宫女内侍也是一个个抱头鼠窜。
陆怀薇抬眼正瞧见有人举剑朝锦宁冲来,一边继续垂下眼皮把绑了一半的红绳绑在米粮上,一边为那杀手默哀,锦宁的身手他是见过的,三年前尚且那般厉害,现在这么几个毛贼怕是更不在话下了。陆怀薇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活计,只听得锦宁一声惊呼,抬眼只见已经被阮箫护在身后的锦宁露出如同普通人一样的恐慌,才发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正愣神间已有剑光晃到陆怀薇脸上来,接着便是如朱砂般的红色氤氲开来,接着就有人倚到他胸口来,再看清楚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得躺着七八个黑衣人。
待得看清前胸倚着的人心里突然慌乱起来,是司徒枫!“兄长?”陆怀薇呐呐的唤了声。
“扶我回去。”司徒枫扳过陆怀薇的身子,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着虚弱,“不能给宫里人看到,走小路,到你那去。”
陆怀薇顾不得其他,赶紧扶着司徒枫往宫里去。阮箫也疼惜的半抱着被吓得脸色发白的锦宁,“先去我家歇会儿吧。晚些我送你回宫去。”
待得当事四人都走远,躺在地上的其中一个刺客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嘿兄弟们,收队!唉没事没事啊,多谢各位配合,继续,都继续吧啊。”所有人也都想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该干嘛干嘛。众人暗道倒霉,怎么偏偏今天轮到他们当值,这么个棘手的差事,幸亏没伤着着公主和陆大人,这要是伤着公主,他们家二公子定能扒下他们的皮来,要是伤着了陆大人,二公子说了,他们的脑袋大概是保不住了,唉,幸好幸好。
“头儿,皇上那怎么办啊。”有人凑上来悄悄问。
被称做头儿的人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还能怎么办,我明天写个密折请罪呗。”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他明明停下了呀,明明是陛下他自己撞上来的呀,“好了好了,快点回阮府去了,得在二公子回去之前在府里收拾好。”
先说司徒枫和陆怀薇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夜阑殿,陆怀薇手忙脚乱的打来水翻出伤药和纱布摆到司徒枫面前。
司徒枫看了看眼前的东西试着抬了抬胳膊,面露为难,“恐怕还得请陆爱卿帮忙了。”
听闻,陆怀薇也不做作,俯身解开司徒枫的腰带,待到整个左肩露出来时,陆怀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整个左肩几乎被对穿,血虽然已经大致止住,但随着呼吸还是有些从创口被挤出,伤口周围已微微有些红肿。
陆怀薇拿帕子沾了些清水,拧了拧,“陛下,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陆怀薇已经有三年没做过这种活计了,想当初他第一次为人包扎却是给锦宁,那人常跟别人打架,一会寻不着就带着一身伤回来,问她她也不说,不过锦宁也是懂事,有一次被人在手臂上划了个口子,说是怕家里人看到担心,硬是逼他在伤口上画了条藤蔓,跑去让人做成刺青刺在伤口上。
想到锦宁,陆怀薇嘴角微微勾了勾,正好落在司徒枫眼里,司徒枫感觉那一笑像是勾在他心坎上似的,弄得他心里痒痒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脖子一扭,嘴唇准确地从陆怀薇嘴唇上划过,换来陆怀薇一时受惊,手下失了分寸,直疼的司徒枫龇牙咧嘴,却也不曾后悔。
屋内气氛一度十分尴尬,空气中连呼吸声也听不见,只有纱布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好了。”然后响起开门的声音。
再说被阮箫拖走的司徒锦宁,喝了一杯茶水慢慢的平复了心情,“阿阮,你说,要是你喜欢的女子遇到危险,你救是不救?”
“自然是要救的。”阮箫看了看司徒锦宁,“这都能忍,那还是个爷们嘛。”
“那他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啊,”锦宁情绪有些失控,“为什么啊,他明明看到了,看到那个人他要杀我啊。”
阮箫自然听得出锦宁问的是陆怀薇。陆怀薇文人一个,虽家里是做生意的,从小没习过武艺,加之又以为锦宁是有武功傍身的,那样反应自然是正常的。阮箫想着,嘴里却安慰锦宁,“锦妹呀,没事了啊,不想了,过两日我带你去散散心吧啊。”
“不行,我明日得去找他问问清楚,不能这么不清不白的!”锦宁猛的放下杯子。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别怕了啊,睡一觉明天醒了就好了。”
转眼已有两月,司徒枫伤势也已大好,但仿佛住惯了夜澜殿,丝毫没有要搬回寝殿的意思。陆怀薇惊觉锦宁似乎已经快两个月没来找过他了,与司徒枫相伴,日子竟过的这样快,今夜就是韶华公主的生辰宴,若不是司徒枫提起,他就忘了。匆匆吩咐下人去库房挑几样东西给司徒锦宁做生辰礼物,又思索起晌午与司徒枫的棋局来。
是夜,宴会设在御花园水榭上,四周都挂了灯笼和纱帘,灯火通明,煞是好看。陆怀薇向来喜静,便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细细自斟自饮。陆怀薇突然抬眼正对上司徒枫的眼睛,司徒枫索性眨眨眼,对陆怀薇举了举杯子,陆怀薇也不客气,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今日这酒似乎是果子酒,入口甘甜,引得陆怀薇禁不住多饮了几杯。
再看司徒锦宁,果然是皇家教出来的女子,行不露裾,笑不露齿,活脱脱一本女子行为规范教科书。陆怀薇只瞧了一眼,眼睛闪了闪,余光瞥到司徒枫正一手支着头,随手拿了一颗果子来吃,支头的右手宽大的袖子滑到胳膊肘,露出的右臂上似乎是有什么青黑色的东西盘旋缠绕。陆怀薇想再仔细看看时,却有舞女旋转到司徒枫面前搔首弄姿。陆怀薇突然感觉有些气闷,索性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要四处走走。陆怀薇一站起来,立刻有内侍暗暗跟上来。
陆怀薇在御花园一通乱逛,加之被风一吹酒劲儿也上来了,竟迷了路。忽然瞧见前面院子里有灯光明灭,便寻思着去找个宫人问个路。谁知转过院门来,就是两条抄手游廊,环抱着一汪绿潭,陆怀薇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些熟悉,只停下来细细看那潭中的假山,顿时酒醒了一半,这院子竟与江南陆家他的小院一模一样,若非还有一丝清明,还以为自己进京不过是南柯一梦。
陆怀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能在宫中修建院子的只有皇帝,想想刚刚瞥见司徒枫手臂上的青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喜欢吗?”忽然有人从腋下环过来,陆怀薇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为什么不说。”水边站久了竟有些冷了,陆怀薇不自觉的往怀里缩了缩。
“怕你生气。”司徒枫收紧了手臂,凑到陆怀薇耳朵边轻轻吹气。
“那……韶华公主怎么办,我不该招惹她的。”
“她你倒不用担心,阮箫自会告诉她的。”
“那你替我把这个还给公主吧。”陆怀薇反手从袖囊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司徒枫接了那盒子,转手扔进黑暗的角落里,却不听落地的声音,想来是有人接着了,“怀薇,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司徒枫脑袋埋进陆怀薇脖子里,“你准备了什么给我?”
“陛下说的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准备。”
“不如把你自己给我当礼物?”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