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空特辑】辉曜》沐辰湮

1、第一章

　　“皇上，恭喜皇上。西苑的夫人诞下一名皇子。”夜半的通传惊醒了梦中的帝王。
　　中年的帝王皱眉，对皇子这个称呼并不满意。倦家一门掌控着边陲兵马四十余载，这一直是他心病。当年也是不得已才将倦家唯一的女儿迎进宫，索性丢去最偏的西苑不加理会。哪知道年前让自己舒心的女子竟然是她，一夜云雨竟让她有了自己的子嗣。思及此不禁一阵烦闷。
　　“知道了。”淡淡一句，显得无关紧要。
　　“皇上，可否赐名。”宫女战战兢兢地偷瞄着他。
　　“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刚刚夜半出现白昼，紫月再现时碧莲峰的应天殿突然崩塌。国师以术法传信过来，说他即可就到！让皇上稍安勿躁。”
　　“你说什么！”帝王怒惊，昏暗的烛火映不出他的表情，“果然是不祥之人。留他在世只会毁我凌宇国运。来人，去南苑将那个孽障给朕抓来，朕要亲自处死！”
　　“这……皇上不可啊，那是您的……”贴身的侍卫表示此举实在不可。
　　帝王轻笑一声：“逆天之人不该存于世。碧莲峰的应天殿是整个灵空祭奉冰灵主神的所在，数千年不倒，怎在他出生之日轰然倒塌？你说此人怎可留于凌宇。不处死这孽障，恐怕整个灵空都不应允。”
　　“是……”君令不可违，他只能依命行事。
　　哈……正愁没缘由收回倦家兵权，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凌宇向来政教合一，国师府的地位不亚于皇室一脉，甚至高于皇室。但国师府均为清修之人，对政权大多不曾留恋，只于祭天承运或国内遇到大事时出现。
　　碧莲峰乃虚渊山的第一高峰，峰顶的应天殿乃一座不知何时何人所建石殿。殿宇巍峨，但基座仅为六根石柱。远观如同凌空于峰顶般，且千百年不曾变动。
　　一个时辰后，侍卫还未归来。帝王正欲发火。突然察觉熟悉的淡香传来。
　　“劣者清香白莲素还真参见吾皇。”素还真微微欠身。
　　灵空子民除祭拜灵空主神及护神外均不行跪拜礼。
　　“国师不必多礼，请。”帝王出殿迎接，却见刚刚派去的侍卫低着头站在素还真身后，而一贯拂尘不离手的国师今日却化去拂尘抱着一个襁褓。这孩子应是……沉思片刻故作糊涂状，“国师为逃相位自愿进国师府已有十年，不知……”
　　“且先不提相位，劣者记得刚刚有交代让吾皇稍安勿躁。”儒雅的音调夹杂着不容拒绝的气息，让帝王微微低头，“听闻吾皇要将此子处死？”
　　“此子出世便惹得凌宇不得安生。先是旭曰夜现再是应天殿崩。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稚子无辜，更何况他还是吾皇的亲骨肉。”素还真低头看眼还在襁褓里的小小婴孩。软软的身子让人不敢用力去触碰，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弄痛他，“吾皇还是看看他吧。莫要让自己抱憾终身。更何况劣者并没见到所谓的民愤。”
　　“朕不多这一个儿子。”帝王盯着素还真手里的小人儿，“国师不必多言，此子朕断不会留。
　　“那素还真愿以凌宇国师的身份请出应天诏保此子此生性命不受凌宇皇室所胁。”
　　国师府的应天诏上承天命下训帝君，乃凌宇第一任帝君所留。
　　相传，凌宇皇室本是灵空主神血脉。第一任帝君以真神之体治国，冰灵担心自己的儿子会过于浮躁便传下应天诏用以鞭策儿子。后来应天诏便作为传达冰灵神旨的凭借物一直收纳于国师府，由历届国师持有。应天诏可废君主，更皇室血印。但代价是国师辞去职位并终身留于应天殿常伴冰灵神位。
　　素还真以应天诏相逼，帝王无可奈何。凌宇相位空虚十余年无人接任。而相位的最好人选便是这名号响彻灵空的素贤人。思及此，帝王默叹一口气，瞥一眼那小小的襁褓：“朕也非无血无情之人。既然国师以应天诏力保此子。朕便允了。但……”
　　“劣者愿担任相位直至下一任帝君继位。”
　　“好！国师这可是你亲口应承下的，并非朕逼你。”帝王眯眼一笑，“朕给你留十日处理国师府事物，国师之位朕还不放心交给别人，你依旧任着吧。十日后日早朝国相便接相位吧。”
　　“可以，但现下还问吾皇，此子名字……”
　　“他非我皇室之人，自不必朕亲自赐名。一切国相做主即可。朕乏了，现在时辰还早国相现在宫中小憩片刻吧。”
　　“多谢吾皇美意，那劣者先将这小家伙送回去？”素还真低头瞅瞅襁褓里的孩子。这孩子异常乖巧，生也白白嫩嫩的十分讨喜。大概是因为母亲家族有远穆国血统，胎发带着淡淡的金色。轻拢襁褓散开的一角，抬头时见帝王点点头，素还真便抱着孩子朝帝王微微欠身，“劣者先行告退了。”
　　倦家小姐所在的西苑离此处甚远，素还真抱着孩子一路上走的不紧不慢。他十分喜欢小孩子软软的触感，许是因为自家孩子出生时自己不在身边常常觉得遗憾过多，反而喜欢小孩。
　　兜兜转转抵达西苑竟用了半个时辰。破旧的小木门里一片郁郁葱葱，小院里传来低低的祈祷声，素还真想想觉得贸然进去甚是不妥于是淡淡道：“夫人，劣者来送还小公子了。”
　　祈祷声戛然而止，门嘭的一声从里被打开。素衣女子带着产后的虚弱踉踉跄跄地跌出门。
　　“夫人莫急!”素还真微微运功气劲托起女子使其不至于跌倒。
　　“多谢素贤人。”女子抬头，一张素净娟秀的脸上尤挂两行泪痕，见到素还真抱着儿子回来半是欣喜，半是激动。
　　素还真将小小的襁褓交给女子：“夫人抱歉，帝君不愿让这孩子入皇室宗谱，也未曾起名。”
　　女子似乎不甚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孩子紧紧抱住轻嗅着婴儿特有的气息：“无妨，倦家不会离弃每一个孩子，劳烦素贤人帮孩子起名。”
　　素还真抬头看着星空。紫月在黑云的遮蔽下不甚清晰，就像这混沌了几百年的灵空让人看不清模样。数日前应天诏突现“收天”二字，今夜应天殿崩之时才缓缓消失。或许这孩子的临世真应了天时有朝一日能收了灵空这混沌的天下，还灵空一片海清河晏。
　　“倦收天……这孩子的名字。”
　　“不可！”女子诧异地盯着素还真，微微一顿，“这名字……会惹到宇皇的。我不想他再以莫须有的罪名……”
　　“放心，有我在。四年之后我会带这孩子去碧莲峰。夫人早些歇息，夜深了，劣者不便多留。”素还真说罢转身离开了内宫。
　　“倦儿。”女子看着怀中的婴孩心里却是五味成杂，其实抱着孩子离开这凌宇皇庭才是最好的选择，但这样一来更让凌宇帝多了拔除倦家的理由，指尖摩擦着婴孩柔嫩的小脸，“恐怕要让你跟娘亲一同受苦了。”
　　凌宇朝野并没有因为倦收天的出生而引起多大变动，手握兵权的倦家一直以来都是皇帝的眼中钉已经不是秘密。而内宫更是一片平静，几乎没有人在意这个不受宠的孩子。日子平静地让倦家小姐有些害怕，一晃两年已去。
　　倦收天喜欢阳光，尤其是曙光。灵空的昼夜交替永远是那么绚丽。紫月会在旭日出现之前渐渐褪色，随即四周的云彩被破空的曙光所点染，待紫月被初阳所替代后，万道霞光透着云彩将黑夜全数驱散。
　　“你是谁！？”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两岁的倦收天背后一凉，娘亲说过不可以随意在这宫宇内走动，幽深宫闱对于她们母子而言只不过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倦收天。”倦收天转身冲身后的人微微欠身算是行礼，淡淡的语气伴随着幼儿还带着奶声的稚嫩语调略有小不点儿故意学大人讲话的感觉，惹得面前人噗嗤笑出声。
　　“礼尚往来，莫羽殃。小天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莫羽殃笑眯眯道，这个孩子很像小时候的自己，让他忍不住亲近，他应该是姨娘是孩子吧。
　　“那你又是为何出现在这儿？”看着眼前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倦收天皱着小巧的眉头，似乎对小天这个称呼不甚满意。
　　“因为我是太子的伴读。”莫羽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揉揉倦收天的头：“改天再来看小天。”
　　倦收天呆愣愣地盯着那个离开的小男孩。娘亲，这个人应该可以信任吧？
　　隔日午后，倦收天和他娘亲居住的冷清小院迎来第二位客人——莫羽殃。
　　而后的两年的相处里倦收天有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