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情人gl》木奇

5、赏雪 初雪迎冬来

　　初雪迎冬来，窗前纷纷过，飘如柳絮胜梅花，见四下无尘，照得夜窗如白昼。
　　这是晋国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洋洋洒洒，满没天际。这淑秀宫本是给那些新进的美人暂住的，自司马若筠登位后便空置了八年，想不到在这数月间竟成了卫茡涵的专属宫室，或许是被君王遗忘的时间太长，那些个临时调遣过来侍奉这新晋夫人的宫侍也觉得在这主子身上看不到盼头，而内侍总管是个见风使舵的人精，本来宫内人手就不是太足，这数月间找出许多理由一点一点抽走淑秀宫的宫侍，到了这初冬的季节，便只剩下不太灵精的翠儿和竹儿两个侍女。
　　卫茡涵轻轻伸出手掌，接下窗外那一片片飘落的雪花，冰冰的，凉凉的，瞬间便融入掌中，湿湿润润化成一滩的水气。
　　呆呆看着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雪花，仿如看到自己的一生，飘然于世，逝去无声。卫茡涵双眼更是绝望无神，或许她下半生都得在这偌大冷清的宫殿中度过，她想念她的故国，想念那慈爱的双亲，即使是那狠心送她出嫁的弟弟，她竟也开始有点思念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卫国，为了那个孕育她十六年的美丽国土，为了那卫国忠诚的百姓，更为了她的王族。最近听说秦国也开始对大伤元气的卫国虎视眈眈，若是当初她对那女王曲意奉承，那是不是就能取得女王的宠爱和信任，为卫国提供一道屏障，贡献出她最后一点力量。
　　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女王已经厌恶了她，或许连厌恶都没有，或许在女王的心中已经把她这件玩物完全忘记，倘若没有新房那不顾后果的冲动，结局是不是就有所不同？
　　【卫夫人，常大人和彭大人来看望您了。】翠儿在卫茡涵身后轻声唤道，将她那飘飘荡荡的思绪拉回。
　　自上次亭中偶遇，常念安和彭仲似乎对卫茡涵上了心，那一个月内来了好几次看望，不过之后也消失无踪，本以为他们对自己失去了新鲜感，再也不会过来陪着谈天说地，想不到过了这么些日子他们竟会再次登门。不得不说，在这偌大的王宫中，她最熟稔的便是这两位传说中的面首大人，反倒是那有过两面之缘的“夫君”，她都开始记不清是什么模样了。
　　卫茡涵在铜镜前整理一下发丝，收起愁容，换了一张笑脸来到前厅，见那常念安和彭仲坐于长椅上腻在一起，细细蜜语。不过如今她也见惯不惯了，轻咳一声以告知两人自己来了。
　　常念安放开那紧握的手儿，起身施礼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多时不见，卫夫人可还好？】又见宫殿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奉茶的侍女，好看的双眉拢成八字：【这些宫侍是怎么回事，是否见卫夫人仁厚好欺，便都躲起来偷懒了？】
　　【还好还好，多谢常大人记挂。】卫茡涵没有多答，在常念安对面盈盈坐下转移话题：【这冰天雪地的，常大人还冒着严寒前来看望，这份情谊，还真是让茡涵感动。】
　　【姐姐，还有我呢。】彭安见自己被冷落一旁，连忙抢白邀赏。
　　卫茡涵扬起淡淡笑容：【是的是的，彭大人也是个厚德重情之人。】
　　【哪里哪里。】彭安捂嘴而笑，自是得了便宜，心中欢快。
　　两月不见，三人话题也多了不少，不知不觉话题也扯到最近的一些国家要闻上，卫茡涵这才得知，不止卫国被秦国虎视眈眈，连秦晋边境也不太安生，在这段时间里，女王陛下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废寝忘食，还生了一场大病。
　　秦国是一匹狼，秦王更是那野心勃勃的狼头，这卫国还没恢复生息，又如何招架得住这头凶猛强壮的恶狼。
　　常念安见卫茡涵面色郁郁、愁眉不展的模样，以为她是在担心女王的病。唉，这女王把这么个可爱可怜的人儿给冷落了这么久，也真是够没心没肺的。
　　挽着常念安手臂静坐一旁的彭仲听着那些无趣的话题，呵欠连连，实在受不住了，插嘴打断：【诶诶诶，好哥哥，咱们今天不是要来邀请姐姐一道去樵山赏雪的吗？你怎么念叨那么半天还没入主题，再这么说下去都要天黑了。】
　　【是的是的，看我差点给忘了。】常念安笑着连连点头：【卫夫人可有兴趣？】
　　【真的？】在这死气沉沉的王宫待久了，卫茡涵此刻听说能出去游玩，心中一时澎湃激动，过后又隐隐有些担忧：【茡涵是很想一同前往，只怕要出这宫门比登天更难吧。】
　　【谁说的。】彭仲双眼瞪得大大的，声调随着高了不少：【这宫规又没规定后宫不能出宫，女王说了，我们带上侍卫和宫侍前往便可，不过得在宫门关闭前回宫，樵山离王宫不过十里路程，现在启程的话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也不知道这女王殿下是不在意还是太过放心，居然能放任自己的妃子随意跟男子出宫，不过既然女王给了自己如此大的自由，卫茡涵内心还是欢呼雀跃的，连忙起身吩咐侍女帮自己更衣，却被常念安止住，随后送上一套男装锦服。
　　【一名女子跟着我俩男子在外出行始终不太方便，卫夫人还是换上男装吧。】常念安说后还着重强调了一句：【这是女王殿下吩咐的。】
　　看来女王对自己的放心程度也没想象中那么多，不过能被记挂起，也是一件好事。

　　一辆马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在半山腰停下。
　　【虽说今日风雪不大，但安全第一，就在此处停驻吧，刚好那儿有个亭子，我们可以在亭中一边生火取暖一边赏雪。】常念安下了马车说道。
　　卫茡涵随着也下了马车，一阵寒风刮过，连忙拉拢紧身上裘衣，更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连忙点头称好。
　　万里飘雪白如席，片片吹入轩辕宫。
　　站在这宁静的半山上，屏弃尘间所有喧嚣，遥望那偌大的王宫在这满天盖地的冰雪点缀下变成晶莹剔灵的水晶玉宫，那忽明忽暗的眸子看似无意懒散地看着山下的茫茫大地，本该雀跃兴奋的心并没有预想中那般砰砰直跳。卫国气候阴凉，一年中大半时候雾雨重重，少见太阳，此刻恐怕已下起漫漫大雪，这是卫国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加上战事刚过，也不知道这个严冬卫国又是否能安然度过。
　　卫茡涵接过常念安递来的一杯暖酒，袖掩一饮而尽，这酒刚入喉时辛辣刺鼻，随后如秋火燎原般蔓延全身，驱走不少寒气，此时忽闻常念安开口问道。
　　【这是晋国特产的将进酒，本是军中将士在冬日行军时用来驱寒的，下官倒是特别喜爱，便在今日也带出来与以一起品尝，卫夫人觉得如何。】
　　这酒虽然喝后能驱却寒气让身体快速暖和，但味道始终太过刚猛辛辣，并不是她这小女儿家爱喝的，但还是出于礼貌地点了点头：【不错。】
　　常念安见对方勉强为难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知道卫夫人定不太习惯喝这烈酒，不过这酒曾是先王夫最爱，后来调剂改良后进入宫中成为御酒，陛下陪王夫喝着喝着就成了习惯，每天得喝上一两杯，日后卫夫人也免不了陪着，先习惯习惯也好。】
　　自进入晋国王宫后，卫茡涵的消息也变得不太灵通，大部分的听闻都是从常念安那处得来，不过或许因为怕宫中人多口杂，常念安很少提及女王陛下的私事，如今说起，她倒是来了兴趣。
　　【王夫，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卫茡涵压下心中的忐忑，小声问道。
　　【王夫啊……】常念安似陷入沉思，一幕幕的见证从脑海闪现，漂浮不定的思绪回归正位，继续说道：【他是女王的表哥，也是一名江湖侠客，武艺高强、文采风流，一身潇洒俊逸浑然天成，也许是他那洒脱不羁的性子，所以才会深深吸引着陛下。】
　　卫茡涵听得心中疑问更多。
　　常念安看到卫茡涵纠结好奇的神情，也猜出了对方心中的疑问：【女王十五岁那年与王夫成了亲，他们一直也是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的，不过既然成了王夫，就得有作为王族的承担和责任，王夫再不能四海漂泊，随心所欲，如同被活生生折断了双腿的小鸟，久而久之，心中也有了一个结。我们虽与王夫交好，也看出了王夫的郁郁寡欢，但王夫很爱女王陛下，不想陛下为难，我们也没敢多说。一年后，女王诞下王太女，心思大部分落在了女儿身上，加上国事繁忙，对王夫的关心也是少了许多。直到有一天，王夫在后院那湖亭中喝醉了酒，失足跌入湖中，虽然救了回来，但也得了重病，或许是因为心结难舒，神志一直迷迷糊糊，强撑了三个月后就去世了。女王一直认为是自己禁锢了王夫那颗自由的心，觉得王夫是因着她而死的，思忆成狂，再也不愿对他人动情。】说着又轻叹一声：【唉，可怜这世间少见才貌双全的君子竟就这般英年早逝，可惜可叹。也希望女王陛下能早日解除心结，放开怀抱，虽说专情是值得歌颂，但逝者已矣，女王作为国君，且这般年轻，一直心心念念着一个已故之人，始终不是一件好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君之手，与君偕老。这是女王与王夫曾经彼此许下的承诺，可谁又料到昔日曾是并头鸟，今日单飞恨长离。
　　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各怀心事般喝着手中的烈酒，或许是因为听了这么个故事，再品尝这酒时不禁觉得多了一番情韵，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入喉。
　　王夫是这般侠客豪情的人，那女王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儿呢？
　　卫茡涵忽觉身旁身影晃动，侧头望去，见那彭仲这小人儿双颊红红地靠在亭柱沉沉睡去，常念安轻声唤来侍女取过毛裘大衣严严实实地披在那人儿身上，伸手理了理那散落一旁的发丝，眼神中充满浓浓爱意。
　　卫茡涵看得入神，完全没了之前看到他二人恩爱的不适感，竟觉得如此画面也是很美，很暖心。
　　【你们这般，女王不吃醋吗？】卫茡涵想着每次见到二人都是耳鬓厮磨的场景，即使那一次女王在场也不例外，心中一直觉得疑团重重，难得今日把话说开了，也不差这一栽。
　　【女王何故要吃醋？】常念安回坐到石凳上，并没有回答，笑得妖魅难懂：【卫夫人可是听了什么流言蜚语。】
　　【茡涵听闻……】卫茡涵冲口而出，话说一半再也说不出口，双腮因喝了烈酒而微微发红，但清醒的神识还是提醒着她不该那般无礼揭短。
　　常念安自是猜到对方未说完的话，并没在意，反而哈哈大笑，收回笑声，双目炯炯地望着那闪烁不定的黑瞳：【我是男子汉呢，可不是女王的面首。】见着那不解狐疑的神情，忍不住玩味地补上一句：【还是一个喜欢男子的男子汉。】
　　常念安没再盯着对方那通红羞愧的脸颊，转过身去轻靠在石桌上，似是回忆似是诉说：【我从小便是女王的侍读，女王并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很愿意与我亲近，把我看作弟弟般疼爱，我在十岁时无意中认识了彭仲，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情是何物，总是念着他想着他，求得女王恩准后便时常把仲儿带到宫中游玩。后来人长大了些，懂得了一些情爱之事，才知道了我与仲儿之间并不是兄弟之情那般简单，那时候我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仲儿哭哭啼啼地不让我与别人定亲，要我带他走，女王见我们这般，就寻了个理由把我们都留在了宫中，后来不知怎的传着传着就把我俩说成是女王的面首。不过也罢，倒是给我俩省了不少烦恼。】轻风拂面，雪花随之飘飘贴落在那滚烫的脸颊上，给沉醉在回忆中的人儿带来丝丝凉意，常念安仰头把杯中的酒饮尽，醉态迷离地轻笑道：【今日说得有点多了些。】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