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楼澜终不还》玖铃钰

22、第二十二章 那个被

　　那个被称为夏姨此刻也愣在了原处，手中握着的汤勺微微颤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楼澜的那一刻竟泛起了泪花，眼前人看得也不是那么真切。朦胧的身影晃的她眼睛发酸，有些发白的唇瓣上下扇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阖上眼睛再睁开，心中的波浪终于化作一声叹息，飘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你来了。”
　　再多的言语还是化作三个字。
　　“嗯。”
　　除此之外，楼澜不知道此刻自己还能说什么。
　　五年了，她逃了五年了。
　　从夏潇出事后，她不敢再去见她的父母，只能每年往夏姨的卡里转钱，找邻居帮忙照顾着。
　　夏潇和她母亲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厚重的双眼皮，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就想是半圆的月亮，明亮如光。
　　夏潇的身子就放在医院的冰柜里面冻着，那双眼睛那会儿紧紧地闭着，额头上的血将那好看的眼睛染红。她从医院的另一头跑过来，夏姨声嘶力竭的哭声撕裂着她的心，那房间的尽头停着和她一起长大的闺蜜，房间的边缘跪坐这她最亲密的朋友的父母。
　　她害怕，她罪大恶极，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对不起。”
　　她硬生生地跪了下去，那双哭红了眼睛像极了夏潇被染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几乎是带着爬的来到自己身前，那双手紧紧地禁锢她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楼澜任由夏姨在她的身上拍打，墙边上坐着夏潇的父亲，再刚强的人此刻也老了十岁，蜷在阴影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头不敢再去看，那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就连唯一的朋友也被自己害死，合着泪水的哭声，她只能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再想起曾经的那一幕，楼澜背在身后的手不禁紧了紧。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楼澜腿上的绷带，夏潇的妈妈淡淡地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夏姨？”楼澜轻声呢喃，又不确定地看向沈诚文，似乎在询问刚才听到的事情是否属实。
　　直到看到沈诚文点头，才敢小心翼翼被沈二少扶着坐在另一边的座椅上。
　　来的慌慌张张，这会儿坐下来楼澜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带，不免尴尬。看了沈诚文一眼，又站起来身来，打算往外走。
　　沈二少还不知道楼澜要干什么，正想询问，那个被称为夏姨的女人倒是先开了口。
　　“才来一会儿就走吗？”
　　楼澜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落落地手，又不想错失这样的机会，解释道：“来的太急了，没有准备什么东西，我现在去买。”
　　“这儿什么都不缺，你坐会儿便好。”
　　她惊讶地抬头看她，眼底划过一抹喜色，夏姨这是有一点原谅她了吗？
　　“坐吧，我跟你说说话，也是五年没见了。说着她抬眸看向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人。
　　“我们都老了……”隐隐地叹息藏着话语中。
　　“夏姨，夏叔会没事的。”邻居打电话给自己的时候，沈诚文就在旁边，还是沈诚文联系的医院院长，做了最好的安排。
　　她感激看向沈诚文，从进医院开始他一直不声不响地陪在她身边。
　　良久，病房中才悠悠响起一个名字，“澜澜。”
　　她局促地看向那个温柔替自己丈夫捏好杯子的女人，鬓间好像又多了很多白发。
　　“你去看过她对吧？”
　　楼澜知道她是谁，每一年她都没有落下，只不过她不敢见她的父母。
　　“潇潇的死我没办法不怪你，但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拿命换来的朋友，为什么就不来看看我们老两口呢？”
　　楼澜的眼睛原本已经灰暗了下去，她以为她不会原谅她，却在最后听到这样的话瞬间亮了起来。
　　“我怕。”
　　怕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怕什么呢？你从小和潇潇一起长大，也算是我半个女儿，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还要我把另一个也失去吗？”
　　女儿！她觉得她是他女儿！
　　那话就这样砸进楼澜的心脏，鼻子发酸，不知是终于得到了原谅的开心还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愧疚，竟当着沈诚文的面哭了出来。
　　“夏姨……”
　　她没想过，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夏潇的父母会原谅她。

　　直到回到酒店的那一刻，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她脚上的伤不方便走动，沈诚文更是陪在她身边照顾着。
　　“夏姨真的原谅我了吗？”不可置信，那么的不确定，这已经是回来的路上楼澜第三次问沈诚文了。
　　“真的原谅你了。”
　　沈诚文郑重地告诉她，“我们就在医院旁边，如果还是不确定，我带你再去问问。”
　　几乎是一秒钟的时间，才好一会儿的人儿再一次大哭了起来。
　　抱着受伤的双腿蜷在沙发上埋头痛哭，仿佛这个房间没有其他人一样。
　　沈二少虽然也是被吓了一跳，但听着那放纵般的哭声，心竟然放了下来。从陪她踏进医院的那一刻他的心一直都是紧张的。
　　他能猜到一些事，尤其是当楼澜拉紧自己的袖子低声害怕地问自己“你会原谅害死你亲人的人吗”。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接触到她的世界，带着伤痕与倔强，却轻易地击打在他的心房。
　　他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沙发顿时凹下去了一块儿，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笑她：“真是个爱哭鬼。”

　　果果在第二天赶了过来，沈诚文还是不放心便留了下来。
　　但总归来了个女生，有一些沈诚文不方便帮忙的此刻倒是好解决了许多，比如抱楼澜去上厕所。
　　沈诚文摸摸鼻子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介意，但是抵不过楼澜害羞啊。
　　自己蹦跶着去卫生间，大晚上地又撞到了门框上，弄得沈诚文一晚上都是心惊胆战，干脆睡在酒店客厅的沙发上出了什么事儿赶紧上。
　　夏晓果见了沈二少并不惊讶，毕竟那天是自己给沈二少腾的位儿。
　　拉过澜哥的手肘悄声问：“沈二少这是为了你都罢工了吗？”
　　果果不说，楼澜还真的没有意识到，沈二少真的是这几天都陪着自己。
　　但经历了这几天沈诚文的照顾，楼澜说话的声音都不禁轻了几分：“你在这儿工作怎么办？我这儿事情差不多了，改天请……”请你吃饭感谢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便被沈二少打断：“没有工作。”
　　那副样子也没打算解释太多，但是楼澜怎么会不知道，像沈诚文这样的一线明显，通告一定都是排满的，要想挤出时间不容易。
　　正打算继续劝到，一直照顾夏叔吃饭的夏姨倒是开了口：“澜澜，怎么不说介绍一下这位先生？”
　　“……”
　　昨天那个场景，她还真的没有跟夏姨介绍过，这会儿夏叔也醒了过来，眼神也往沈诚文看去。
　　气质轩然，是个不错的人！
　　“沈诚文，我……”楼澜一下子竟找不到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沈诚文的定位，说是同事吗？同事会这样站在自己身边，说是朋友吗？为什么她却觉得开不了口。
　　“我朋友。”
　　终于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沈二少此刻的眼神倒是很有戏，他很好奇楼澜会怎么样介绍他，说真的，他还真的担心楼澜淡漠的性子会突然说出一个不认识。
　　虽然从她口中所说还只是朋友，但他不介意将他们两这个朋友关系升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