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西浼》我不爱吃布丁

15、过往篇4 长容打蓬莱

　　长容打蓬莱回来后，带了一筐新鲜的梨。我与几位师兄囫囵分了，偷偷藏了一个最大最甜的拿去给苏白，以示报恩。

　　苏白却不在房里。一番寻听，这才知，我们在前庭啃梨的功夫，九霄天天帝大君派了御前使者造访西昆仑。

　　明眼人都知道，西昆仑虽属天族，却不受任何天族规矩的约束。长容性子寡淡，八荒九霄的拜帖一应不接。天帝大君对西昆仑很是尊重，便下了令，统共仙班，除非要紧的大事，否则不得去打扰长容上君清修。眼下，天帝大君不会无缘无故派使者登门，自然是寻天族储君殿下，苏白。

　　长容师父，苏白，还有那位一板一眼举止稳重的仙使，在中庭会客厅说了好一会子话。

　　那位使者还带来一个女子，模样很是娇婉动人，举止柔弱，身量也纤弱，好似一股风就能卷跑似的。

　　可那身段却是不错，玲珑有致，虽算不上胸襟广阔，但也够用了。西昆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般沾了女人味的女人。

　　众师兄涎着笑脸，打圈圈似的围着她，一个接一个上前打听，都是些儿女情长的白话。譬如你打哪儿来，吃饭了没......家住哪儿……很是给我丢脸。

　　倒是芋头最稳妥，问她可知厅内的使者为何来访。甚得我心。

　　她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模样很是黯然。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宋止掏出一块红糖糍粑，递给我道：“还热乎着，特意给你留的。”

　　我接了过来，正要吃，却瞥见，她好奇的望来，瞅了瞅她好似从来没吃过饱饭的身量，下了定论，她眼馋我的红糖糍粑。

　　我并不馋，我有的是。于是便大方的给她了。

　　她十指纤纤的接了，瞅了瞅宋止，红着脸低下了头。

　　六师兄拉着她到一边房檐下，憨憨的道：“站这里，这里风小。”

　　又涎着笑脸，“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啦。”

　　她红着脸，低头声如弱柳迎风，悄悄的看了宋止一眼。

　　“少虞，两万岁。”

　　六师兄很有成就感。然则，那话却不是说给他听的。

　　见她终于开了口，候在一旁的众师兄还有好些话要问，蜂拥上前，很快便看不到六师兄人在何处了。

　　西昆仑的术法修的是随心随性，想干嘛干嘛。这万万年，西昆仑鲜有女仙涉足，想来众师兄很是饥渴。

　　大约两三个时辰，那位使者方匆忙告辞。长容师父宣我们入殿，这才方得知来龙去脉。

　　打西昆仑万里之遥有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湖，名为洞庭。洞庭湖是块灵泽之地，方圆虽小，却地貌富饶，是个过安逸日子的太平地。洞庭一带几百年来相安无事，连个闹事的都没有。

　　所谓风起云涌之初，必平静无声。

　　这不，两个月前来了个水妖，不知从哪里得了些道行，自认修的一身好本事，在洞庭湖兴风作浪，湖里皆是一些过惯了闲适日子的小鱼小虾，谁也不是水妖的对手，一来二去他便起了霸占宝地自立为王的野心。

　　擒贼先擒王，二话不说便杀进了湖底龙君的洞府。

　　洞庭湖安逸太平了几百年，一方风水养一方龙，便把这一任湖底龙君养成了个胆弱怯事的性子。如今上了年纪愈发的弱不禁风，平素里擦破点儿皮都得躺半年，碰上这等野心勃勃，凶性大发的妖物，差点儿没把他吓死。

　　那水妖不费吹灰之力便霸占了湖底龙君的洞府，又瞄见湖底龙君的女儿生的标致，便一道抢了来，要纳做婆娘。

　　湖底龙君发妻早亡，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唤做少虞。他打不过水妖，抢不回女儿，恨自己软弱无能，悲愤之余竟一头碰死了。

　　湖底龙君虽性子软了些，弱了些，可对待洞庭湖底的百姓还是很不错的。他这一死激起民愤，鱼虾们云涌群起与水妖抗衡，拼死护着少虞逃出了洞庭湖。

　　爹是个软弱的性子，女儿倒是个聪明，勇气可嘉的。并没有打算苟活，而是找到了与她爹素日交情甚好，且能在九霄天仙堆里说得上话的一山神。由那位山神带领，上了凌霄宝殿天帝大君面前，状告水妖，哭诉洞庭湖遭受的无妄之灾。

　　妖物作乱，是天家大忌。天帝大君当下便与仙班商量决策。

　　要收拾一个区区水妖是很简单的事，天帝大君有意给苏白这个天族储君立功立威的机会，便遣了身边的小官，往西昆仑传达旨意。

　　少虞记着父仇，一定要亲眼见那水妖殒命才甘心，那位仙使便将她一道携来了。

　　故，看上去守旧刻板的人不一定真的不通人情。看上去通情达理的人，不一定就真的通情达理。

　　长生大殿之上，重提旧事，少虞哭红了双眼。众师兄皆在叹息落泪感同身受。

　　我脑中灵光突现，生出一条上上策，一拍双掌，“太好了！”

　　众师兄将我望上一望。

　　我默默的改了口，嘤了一把泪，“这真是太不幸了。”

　　长容命苏白下山除妖，重整洞庭湖风貌。

　　事不宜迟，我朝长容规规矩矩的拜了一拜，“弟子容禀，十九入师门这么长时间，受师父教诲，得师兄们照顾，却从来没有为西昆仑做过什么，倒还让师父您老人家操心，十九很是惭愧，所以，我想跟着大师兄一起下山捉拿水妖，扬师门风光，望师父恩准。”

　　几位师兄很是欣慰。

　　西昆仑历来风光，并不需要杀一只小小水妖来发扬。故，长容淡淡的望来的目光，雍华的容颜，似乎带着看穿一切的底蕴。须臾，点了点他那颗素簪头。我松了口气。

　　六师兄眼疾手快，将要跟着去的宋止的唤住。

　　小十九不在，芋头要回家探亲，庭院的洒扫可就归你了，宋止君，不多，真的不多，也就大庭中庭小庭前庭和□□。

　　宋止转身就要逃。

　　六师兄一把抓住，啧啧叹道：“小十九都开窍了，你还是块榆木疙瘩，她哪里是去除妖，分明是躲你，你就好生的扫你的地去，别来回折腾了。”

　　六师兄也算大愚若智。

　　隔日辰时三刻，打点好了包袱，我打着哈欠拽着苏白的袖口，便要动身。也带上了少虞。

　　少虞背着父仇家恨，且自小在洞庭湖长大，将她一同带去，指个路绘一绘地形也是可以帮得上大忙的。

　　六师兄都能将我的小九九看得透彻，更何况苏白，他道我此番跟着下山并不是真心想除妖，而是寻个借口为了躲宋止。

　　他说，洞庭湖景色不错，可在此处多逗留几日，观一观湖周风貌。

　　深得我心。

　　然却事与愿违，天公打瞌睡。我们没有料到，洞庭湖已经不是往日的洞庭良湖。

　　那水妖自霸占了洞府，自封为灵圣王，以为从此高枕无忧，便沾沾自喜，夜夜笙歌，糜烂透了。湖底的那些鱼虾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已所剩无几。然后，灵圣王的名号四散远播，不知从何处追随而来一大波臭虫水蛭，将洞庭湖清透瓦亮明镜似的湖水，搅成了废水潭，倒十分合了那灵圣王的意，住的甚欢快。

　　大概这灵圣王也是一只碰巧走了狗屎运的臭虫，只不过，他的狗屎馊了。

　　眼下，除水妖简单，只是这洞庭湖还是一汪臭潭，很难复昨新。

　　少虞望着原本的家，凝着一张哭丧的脸，大概又想起了其父惨死，河底鱼虾尸横遍野的景象，眼看要掉泪。

　　我道：“水妖这厮作恶多端，却也并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说不定还可载入史册。”

　　苏白静候下文。

　　少虞张着一双泪目将我望着，在她心里那水妖就是只百害无一利的臭虫，她定是觉得我是非不分了。

　　我不过是想玩笑一二，缓一缓死气沉沉的气氛，逗一逗她笑。我挠了挠鼻子，继续道来。

　　“以后天帝大君若要处置犯了大错的仙，不必再头疼，处罚过重有违天家仁道，处罚过轻难以服众，只要将罪仙下贬洞庭湖治污水，治好了封做湖底龙君常驻于此，治不好就接着治，直到治好的那天，不违天家仁道又能服众，可载入史册。”

　　苏白笑道：“诚然可在青史留下一二笔墨。”

　　少虞低眉默不作声。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节骨眼，我还拿她的伤心事玩笑，当真禽兽。我大概不适合调节气氛，便缄了口。

　　想了想，掏出一块热乎的红糖糍粑，递给她，“这是宋止早上塞给我的，给你吃，垫垫肚子。”

　　她接了过来，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但瞧着总算脸色缓和了很多，我很有成就感。

　　好似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很是熟悉。

　　苏白此番是奉了天帝大君的旨意，捉拿水妖立功，所以这水妖自然要留给苏白。

　　那些臭虫水蛭们自然是留给我了。可那湖水恶臭难闻，万万下不得，有道是三个臭皮匠熏死诸葛亮。眼下成千上万，就是把花仙子请下来也没辙。

　　下水捉妖，这水着实下不得。

　　是故，摆在眼前的最大问题是谁下水将那水妖与一干喽啰们引出来。

　　少虞泪眼婆娑弱不禁风，苏白有命在身风光立功，我的避水咒又练得不到家。

　　首战告退，本仙君掐指一算，这一趟总要耗个三两天。

　　洞庭湖方圆百里人烟罕至，倒是几十里外有一处野果林，几根木头搭一块布做了个简陋的篷做下榻。晚至，少虞歇在篷内，我与苏白在树下，燃一堆火，背挨着背凑合过了一晚。

　　第二日睁开眼，身上盖着苏白的外袍。

　　他专心的拨弄着火堆，脚边缩着一鳞光闪闪的一团巴掌大小的物什。

　　我好奇的放在手心瞧了瞧：“这是何物？”

　　苏白：“我去了趟上清宫，将灵宝天尊的天罗地网借来一用，这网施法时可将湖底臭物全捉了，包括那灵圣王，省得你我下水多废体力。”

　　我十分欢喜，感念苏白贴心，“甚好，我听说灵宝天尊素来小气吧啦，连天帝大君的面子都不给，你这个天族储君倒比你老爹有面子。”

　　苏白一笑：“灵宝天尊往年输了我三局棋，他好面子，只要拿捏得当东西自然能借来，我本以为这个情面要欠很久，没想到现下便两清了。”

　　我啧啧感叹，“这么好的把柄，现下大材小用，师兄，你亏大了。”

　　苏白温润的将我一望。

　　“你既跟着我，自然要照顾你，在你的名下，何来会亏。”

　　我静了静，面上一红，假装去看那渔网。

　　他如此说，可这么多年，但凡沾上我的事他总在吃亏，却亏得无怨无悔。我很想多活几万年，看能不能把欠他的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