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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颗蓝盈盈的泪珠 一颗蓝盈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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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蓝盈盈的泪珠
车程行至傍晚,游人在沉静的车厢中昏昏欲睡。
我抬头看向窗外的夕阳。
午后干净洒脱的光线一捧一捧送入车舱中,暖的人心头噗噗冒泡。然而此刻,善意的慈悲已经被一缕缕空降的水汽所掩去。不久,水汽更盛,越来越厚重的白色水汽萦绕在前方。随着略显笨重的车节咣当咣当地步入一湾温柔水泽之中,方为这片娇美景致缓缓拉开了帷幕。
避开恣意仰天生长的芦苇,青葱葳蕤之下是点点清光。固然手边并没有长镜头,但可供游人凭心去远眺、去聆听,眼前这个和熙柔顺的水域:
好一个“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啊这是洱海啊!真美!”王维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车窗前,挨着我赞美道。
----“可惜我们这次不会专程去大理古城。没想到洱海的景致如此好。”
----“诶,对了你知道大理四景分别是什么吗?”
----“这大理四景呢是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嗨,其实我更中意另一种说法。”
----“大理这边主要是白族人。这下关风呢,白族姑娘帽子边缘有飞絮,风一来就会随风摆动。”
----“飞絮?”
我顺着他的讲解,看着旅游指南上穿着白族传统服饰的少女照片,“呃,那叫流苏。”
王维胡乱应了一声,接着说:“上关花呢----白族姑娘们是不穿裙子的,她们只会围着一个裙子大小的围巾在腰间,上面绣着各种花,反正就是很多花,很大的花,具体是什么花,这个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瞥了我一眼,生怕我在一边继续吐槽他。
我瞅着图片上白族姑娘们穿着的小围裙,的确上面花团锦簇。在深色的底子上衬得越发秾艳。
----“这个倒是没错,那还有两个景呢?”
----“剩下的就是雪、月了吧。两样都是白色的。白族姑娘戴的帽子顶端有白色的绒线,这就跟苍山顶上不消融的冰雪一样。
至于这个月嘛,倒是见仁见智了。一说这洱海月是白族姑娘身上穿的那暗色围裙里面的白衣白裤。我之前来过大理古城,我倒觉得这“洱海月”应该是白族姑娘轻笑起来的嘴角,这才是该有的风情嘛!”
王维自得的笑笑,似乎很满意给我传授这些民俗知识、风物见解。
我侧头看了看他,摇了摇头,甩开了脑补之下他曾在大理古城里遇上了怎样娇俏风情的想象,只是看住指南上的解释。
“所谓‘下关风’,是因下关位于垭口,风季时狂风呼啸穿街扫巷,一出下关,则风烟寥寥,不见稻浪。而‘上关花’,据大理府志记载:‘山茶树高六丈,其质似桂,其花白,每朵十二瓣,应十二月,过闰月则多一瓣,俗以先人遗种,在大理府和山之麓,土人因其地名之’。苍山山势雄伟,南北长42公里,上有十九峰、十八溪,山顶积雪终年不化,银装素裹璀璨夺目,这便是‘苍山雪’;洱海清澈如镜,宜泛舟漫游,每当皓月当空,苍山银峰粼粼闪烁,银光月色交相辉映,白族渔姑出没于波光树影之间,这就是‘洱海月’。”
我放下指南画册,更乐意一心一意地感受洱海的温柔。
隐隐望见远处似乎因为水汽蒸腾效应,微微悬于茫茫万顷白絮芦苇荡之上的澄净世界。
很意外水色并不是现象中的沉碧,并不是那种婉约暗敛的颜色;而是盈盈软蓝。
当你看到她,这该是种怎样的感觉呢?
像是自家最小的妹妹握着小拳头,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就这样无声的望着你,让你揪心的疼:你绝不会等到让她娇小的面庞让委屈给吹皱了,而是径直毫无保留地、不顾一切地肯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悉数奉上。
也像是少年时一腔热血,告别坐在秋千上向你一直挥手、尚不懂事的女孩子,义无反顾地鲜衣怒马闯荡江湖。
是因为心怀高贵梦想吧,即使被残忍现实伤得遍体鳞伤竟也并不觉得怎么疼,反而更能忍下性子,忘却其余,来跟这个狂躁的世界好好周旋。
十几年后,少年返乡。近乡情怯,那黯淡心境虽不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然而事实却也是双鬓间已染上了点点清霜,忘却了软侬的乡音,让人辨不出乡里人的身份,尴尬的只剩下那一口找不到回家路的南腔北调。
蓦地,炊烟婀娜中,一诉诉柔和轻唤由远及近,中年人愣住。
那是母亲唤回贪玩的孩子归家的声音。
来回环顾了四周几圈,却并无贪耍小童的踪迹。
心下讶然,中年人来不及回首,一双温暖素手拉住衣角。他顾首触及到的,便是一颗蓝盈盈的泪珠,陆陆续续一串串、一汪汪温柔而有力地袭来,让青衫湿遍。
----“你可是真的肯回来了?”
温柔熟悉的声音从泪湿的肩头毫不停留地直埋入心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