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心动》小林纾浅

1、第 1 章 黑夜，像一

　　黑夜，像一条无止尽的长廊，无情地吞噬了整个世界。

　　退格，删除。

　　抬起有些酸痛的头，我喝了一口不再温热的咖啡――多奶不加糖，不曾改变的习惯。微凉的咖啡像删除了的字句，让我难以认同。

　　桌子上那台我两年前买来的，性能极差的笔记本，像一位年事已高，几近暮齿的老妇人一般，闪着孱弱的光，屏幕上面那空白的文档上，稀稀拉拉地留有几行黑色的字。

　　我揉了揉疲惫的后颈，纠结于文字上的空洞，顺势抬眼看向对面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四十三分了，约好的时间还没有到。

　　这个时候，一双玉手递来一杯新煮好的咖啡，绘有可爱笑脸的白色泡沫上，隐约可见白茫茫的热气，接着小心地替换了我那早已冷却了的一杯。

　　“谢谢，安子。”我侧过头去看他，回以一个十分感谢的笑容。

　　安子嘴角微扬，露出极其浅淡的酒窝，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请你的。”说完，然后直起身板，转身留给我一个清淡的背影，继续收拾另一张桌子的狼藉。

　　我笑了笑，浅浅地抿了口咖啡，顿时一股浓郁的奶香混杂着苦涩在口腔里晕染开来，充斥着味蕾，而那股热流就像一双柔软的小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胃。果然，还是刚煮好的咖啡最美味啊。

　　我放下杯子，继而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

　　这是一家距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店，环境一般，价格因品种而不等，除咖啡以外店里还卖些甜点却也是价格不低，由于地处偏僻，因此生意近乎惨淡，有时候也会有那么几个男生为显高档而携女友前来，然后乱点一通，但大都在结帐后一去不复返。

　　我想他们宁愿去星巴克或者上岛，也不愿在这种偏僻的、不起眼的咖啡店里挥金如土吧，更何况他们也没多少“金”可以挥霍。

　　咖啡店有一个很普通的名字――秋忆，取之于老板娘纪秋忆的名字。店面不大，店员也不多，只有老板娘纪秋忆和伙计安子华两个人而已。

　　我想起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店的时候，也同那些男生一样，是抱着让自己看来更高档的无聊想法。庆幸的是我点的是不太贵的卡布奇诺，当时的我也只知道这一种罢了。

　　咖啡很好喝，我很快喜欢上了，第二天下午没课便又去了店里，又一杯卡布奇诺，打开笔记本，翻开课本，在安静的咖啡店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此后，我便成了这家咖啡店的常客，有时安子会免费赠送一份甜点，或者看我不忙，也煮一杯坐在我对面与我聊天，起初老板娘纪秋忆还会调侃一番，但后来也就得过且过了。

　　当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六，分针指向十二的时候，冰冷的落地窗外，墨黑的夜幕下一辆银色的跑车缓缓停下，它像是一匹俊傲的白马，坚毅地挺立在路边。

　　“来了。”我看着从车里走出来的人，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将面对自己正前方的笔记本移到桌子的一边，稍稍整理了显得杂乱的台面，待听见安子熟悉的“欢迎光临！”后，那匹“骏马”的主人已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好！”我尽量显得礼貌，却只能保持僵硬的微笑，对于不太熟识的人我总是显得不够大方，而且十分紧张。

　　来人只微微点头，脱下他黑色的外套，然后坐下、抬头并看向我，整个动作一起合成，流畅无比，从他的眼睛里我看见的是凝固的空气、静止的时间和毫无波澜的水面。

　　安子走过来，他点了一杯double espresso。

　　我细细地观察，这个叫华彦钧的男人，发现不论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还是他的穿着打扮方面，都沉淀着一种成熟的韵味，虽然对于他所穿衣服的品牌我不甚了解，但是从材料的质地来看，无疑都是精品。

　　然而，这个我至今只见过不到三次面的精品男人，为何突然有一天，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约我见面，这概率极小的事件着实让我不解。

　　气氛显得有些沉重，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思索着什么，似乎是在考虑如何向我说明来意，他微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那个......”我轻轻地开口，试图将自己从安静得令人压抑的气氛中解放出来。

　　话刚刚要说，安子从一侧缓缓走来，手上端的是double espresso。

　　待送完咖啡的安子离开后，华彦钧才迟迟开了口。

　　“你姐姐最近好吗？”一开口，问候的不是我，显然他的目的不在于我，而是我那位前卫时尚的姐姐。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估计还是老样子吧。”我的眼光盯在桌子的某一处，想来最后一次与姐姐见面似乎是一个半月以前的事了。

　　当我回过神来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正很认真地看着我听我说话，和我漫不经心的态度比起来，显得我不那么礼貌。

　　仔细看去，这个年长我将近10岁的男人不难看，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特别是他分明的脸部轮廓，没有一丝多余的肥肉，他不似安子那样清秀，也不俊俏，但从他的身上总感觉好象成熟的味儿沉淀得很深，尤其是他幽深而明亮的眼眸。

　　他喝了口咖啡，才点到了主题，“我这次是有些事情，希望你能够帮忙。”他说，却不带一丝卑微的语气。

　　我点点头，“你说吧，什么事？”

　　“你能不能替我约你姐姐出来？”他问。

　　“现在？”我不解。

　　“不是现在。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只要我有空。你知道，我和她现在弄得很僵，她不接我电话，我也约不到她。”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段时间，才撇开头望出窗外，天很黑，路人稀少，只有那辆跑车那么抢眼，它的格调容不进黑夜，只能孤独而骄傲地站立。

　　“你后悔了么。”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他听来是如此淡漠，像一株孤傲的寒梅。

　　对于他和姐姐的爱情问题，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谁是先背叛的人，谁又是伤最深的人，而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他竟然想要轻易地得到宽恕。

　　最先放弃的人是他，现在后悔的人也是他，爱情像是简单的连续剧，不想看了就快进，想回味时又再一次重放。

　　然而伤口未愈合的人，如何禁得住再一次痛彻心扉。

　　因为痛，仍未麻木。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现在才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当初错过之后就真的错过了，那么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我看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看着那些光秃秃却挺拔的树在风中轻轻地摇摆，我仿佛听见低微的话语。

　　对不起，我想我错了......

　　......

　　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

　　我想回到你的身边。

　　随着风的声音柔和在空气中，慢慢淡去。

　　“我还喜欢你的姐姐。”对面的男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是么。我在心里轻轻地询问。

　　“如果她仍然喜欢我。”他又说。

　　那又怎么样呢？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破了的裂痕是很难愈合的。

　　“我必定会更珍惜这份重拾的感情。”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难以重拾勇气。

　　“你会帮我吧！”

　　“也许......”心里好象有些东西在摇晃，它牵动着我的心。

　　“为什么要帮你？”我转头看向他，看进他眼睛的深处，“说一个我为什么要帮助你的理由，那么我就帮你。”

　　一个使你后悔的理由，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一个我给自己一个选择的理由。

　　也许黑夜，是寂寞人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