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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皑皑血衣候3 长夜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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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还在继续。
风吹过树带动叶子微微颤动的声音,沁人心脾的花香扑鼻而来,入目又是那一条熟悉的路。
梦到这场景将近五年的韩非早已经见怪不怪,熟门熟路的站在他的方寸之地,观察着四周。
一条大道蜿蜒在大地上,路的两侧繁花盛开,漫天飞舞的都是花瓣。
韩非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他还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呢,还是这个周而复始的场景。身边娇艳欲滴的鲜花引人心动,常言道有花堪折直须折,他碰到花枝的手一顿,猛然抬起头来愕然的看着一个方向。
以往看不到尽头的路,头一次迷雾散尽,铺天盖地的红侵袭着韩非的所有视线。
叮咚叮咚……
锤子和钉子碰撞的声音还有破木声……
排至他面前还继续往后延伸的的人……
以及夹杂在花瓣中刺眼的白幡……
这是葬礼。
秦国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的葬礼,能出动黄金火骑兵来送葬的人。
韩非凝神打量着对他视若无睹的秦兵,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梦到这个梦,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这样一个葬礼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史书上不曾有记录,排除在过去发生的可能,那么……
一个看似最不可能又最合理的想法浮现在他心底。
过去不曾存在,那只能在未来。
“咚……咚……”
编钟被敲响。
韩非循声望去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尽头那边的人影,一抹紫色的身影让他格外的熟悉。
未等他细看,一声沉重的钟声传来,本散去的迷雾开始默默聚集起来。
……
躺在床上入睡的韩非咻的坐直身来,梦境的变化都不及在迷雾彻底挡住队列时和那个紫色身影的遥遥对视给他来得震撼。
那双眼睛他不可能认错的。
未待他下那个结论,嗡嗡的声音唤回他的心神。
“嗡……”
韩非翻身下床,走到书案前看着发出一声声低吟的逆鳞剑,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
未知的梦境,
对视的震撼,
惊鸿一瞥的血衣候夫人……
奇怪的少女重安……
逆鳞剑的异常……
梦境的变化是接触了重安才发生变化的,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
对比红侍在伺候重安起身时看到她身上的印记的难掩欣慰,重安则是冷淡的很。
红侍不笨,兴奋过后察觉到了异常,略一思索便明白夫人的冷淡了。
多年的形影不离,终于修成正果,可到底心不甘情不愿啊。
如果没有那日……
她没敢问出口,更不敢提起。
“夫人,用膳吗?”
“不了。”
“我出去一趟,不要跟着我。”
“……诺。”
红侍低眉应道,看着重安的背影远去才悠悠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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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非倚在榻上,漫不经心的听着跪在下首的暗卫汇报情报,待听到某一字眼时,“夫人从未问过天问剑?”
“从未。”
“那你倒是告诉我,夫人是怎么知道天问剑的?”白亦非食指轻点桌面,有节奏的敲着,说话的语气却渗人得很。
他与她的相处时光里他从未提起过或者听她提起过天问剑的事,如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也没提起过这个?!白亦非可不相信。
暗卫承受不住来自头顶上森寒的冷意,哆哆嗦嗦的说道,“属下该死!”
那模样让白亦非忽地就没了兴致,“没有下次。”
再有下次,杀无赦。
新郑城的热闹是能让人心生向往的,处处都是人烟味,格外美好。
重安还记得年少时的白亦非曾对她许下诺言,要带她看尽新郑乃至整个天下的风景。她满怀期待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可当她来到新郑时,当年说要带她逛新郑的人此时此刻却不在身侧。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再找不到那时候的白亦非,那个还没和血衣候划等号的白亦非?
“姑娘,这烧鸡是要来一只吗?”
询问声引回了她分散的心神,重安看着在自己前面的烧鸡摊,热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摊主,在买或不买之间沉默了。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她一手烧鸡在街上小口小囗吃的模样。可又是她走神的缘故才让摊主误以为她是想买烧鸡的。
……
“来一只烧鸡!”
一只骨节分明如玉的手出现在重安的视线里,重安望过去,手的主人是韩非。
韩非俏皮的朝她眨眨眼,似乎是在邀功。
这个韩非……
“又见面啦,重安姑娘。”韩非颠了颠包好的烧鸡笑嘻嘻的和重安打招呼。
重安回以一礼,“韩非公子。”
“重安姑娘是第一次来新郑吗?”韩非拎着烧鸡看似戏谑的问道,又紧接着说,“要不要韩非带姑娘你逛一逛?认识一下繁华的新郑?!”
重安愣然,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承诺过她的人此刻不在,一个见过一面的人说着要带她认识认识新郑,她望进那双琉璃般透净的眼眸里,熟悉感接踵而来,她不自觉道:“却之不恭。”
没有理由拒绝似乎也不想拒绝,那便顺从本心。
随着这句话说出了口,那种来自灵魂的颤栗又席卷了韩非全身每一个角落,最后汇聚到心脏给他来了重重一击。
就好像夙愿达成……
可他的夙愿又怎会和一个小姑娘有关。
“请吧。”
韩非不愧为闻名韩国的九公子,仅是在走在新郑街道上一路上就有不少人与之搭讪,其中小摊老板,世家贵女等等比比皆是,人缘之好,让人叹为观止。
在又目送一位贵女依依不舍的离去,重安方才斜了一眼韩非,“一叶障目。”
她的目光又回到那名贵女的背影上,有着疑惑,像韩非这种人,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如入不了他的眼,便什么都不是。
明明看破了,为何要自欺欺人呢?
“因为你是旁观者,她是局中人。”韩非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的的说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是我要夸你是一个冷静自持的局中人吗?”
“不敢不敢。”
韩非忙摆手,他虽自称为风流公子可还是有原则的。
本来兴冲冲的韩非说要带重安逛新郑,可走着走着他脚都快迈不动了,按理来说应该比他更加脚迈不动的人正走在他的前面,并且给了他一个略嫌弃的眼神。
……
心塞!
“新郑的晚上,你走着不觉得心慌的吗?”重安突然停了下来,似是而非的回头对韩非说道。
韩非半弯着腰捶腿的动作一僵,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心一凛,“你说什么?”
晚上的新郑不复白日的喧哗,空荡荡的街道上反倒添了几分阴森,而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俩人提着灯笼走在街上。
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话音刚落,本来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的大街多了十几个散发着黑雾,飘浮在半空中身穿铠甲背负双刃的诡异士兵,一双双不见一丝丝眼白的黑瞳紧盯着他们,却没有任何异动。
“鬼兵!”
韩非震惊之余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沉匿许久的鬼兵又出现了,而这一次,没有紫女姑娘在。
“重安姑……”
韩非的未尽之话被重安给打断,“拿好你的灯笼,别手滑了。”
韩非:???
还没等韩非明白这话的意思,
鬼兵动了,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了过来。
重安不慌不忙的晃了晃手中的长柄灯笼,本来只能照亮脚下小小一片地方的灯笼,忽然自燃了起来,此刻在重安手中散发出灼人的火光。
韩非甚至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火光突变,分成十几簇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倏地出现在那些鬼兵身上,然后一点点的蔓延开来。
无声的哭喊恍若具现化,几个呼吸间黑雾就退散了,鬼兵的踪迹亦消失不见。
韩非听见了立于他面前,神色平淡的。
“鬼兵从不近生人,韩非,你怎么就招惹鬼兵了呢?”
重安头一次对韩非的经历起了怀疑,所谓的一心向圣贤的求学之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我也想知道。”
紫女听到韩非讲到重安的驭火之术能让鬼兵退散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驭火之术?难道是阴阳家的人?”
卫庄闻言摇头,“据我所知,现在阴阳家里面的五行火部里面,没有火系阴阳术厉害到如此程度的人。”
他忆起少时鬼谷子说过的话,“当年我师傅曾提过,“明火驱暗,业火灼恶……而还有一种火,传闻可焚尽一切至阴至邪之物,曰为净世青莲妖火。”
“而鬼兵恰好又至阴至邪。”韩非道出了卫庄的未尽之意。
“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现在却现世了,当真有趣,你莫不是又被谁盯上了?”
前半句是讶异,后半句直指韩非是不是又“惹是生非”了。
韩非感觉着卫庄的死亡射线,不禁吞了吞口水,脸都垮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看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最好晚上不要出门。”冷冷的抛出这句话,卫庄便转身离开,仿佛一秒都不想看见糟心的韩非。
韩非啧啧称奇,问紫女,“他这是不是关心我?你说关心我就关心我啊,怎么就说的那么别扭呢。”
紫女掩唇一笑,不过,“他说的没错,九公子,你夜里最好不要出门,不是每次都刚好有美人来救你的。”
“我知道。”韩非敛下笑容,正色应道。
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的话就是冲着他来的了,且……
【鬼兵从不近生人】
这句话着实让他心惊。
重安,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我看不透你呢……
“紫女姑娘,你觉得那重安姑娘是敌是友?”韩非想要知道身边人的意见。
紫女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是敌,换作是我,在今晚我就会选择冷眼旁观你遇险,必要时还会给你致命一击。可她没有,相反还救了你,可若单单凭这个还不能断定她对我们没有敌意,何况当真那么巧合,她和血衣候夫人重名了?所以,两日后的宫宴,至关重要。”
“到时候,真真假假,自会揭晓。”
“她就是血衣候夫人。”韩非淡淡的说。
在今晚那场火里,她眼里的伪装尽数褪去了,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他还是看到了,那晚的惊鸿一瞥乍眼又重现在眼前。
“什么……!可她的骨龄不可能有错……!”紫女险些被这惊得失声。
对啊,明明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偏偏就是真的。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紫女断定。
而韩非久久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是敌人,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没有哪一个人能给我那么熟悉的感觉,这世上当属她了。”
偏偏这么一个人属于夜幕的势力,属于白亦非的枕边人,看看,这得多么荒谬……
紫女闻言惊讶又有些难言的感受,“……”
一时间,房间里的两人都沉默了起来,相对无言,连房外的人呼吸也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