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一只鬼的愿望

3、新生

　　“小姐，小姐，你屋里干什么呢？教书先生来了，你该去上课了。”

　　小红是方家的丫鬟，与方家的五小姐五福同岁，是家生子，从今年年初起就被当家的夫人安排到五福的身边当贴身大丫鬟。

　　她站在门外满头大汗，当家夫人给五福小姐聘请的先生来了，当家夫人让她跑来伺候小姐准备去上课，结果小姐一直关在屋里不出来，她心里着急的不行，生怕待会小姐去晚了，夫人责备自己伺主不力。

　　半晌屋内木板的碰撞声，吱吱呜呜的声音传来：“快了，再等一会，我这就好了。”

　　小红着急的不行，内心实则十分不满，这个五福小姐实在是太怪了，小小年纪有好多规矩，贴身丫鬟是什么，当然是时时刻刻不分离的那种，结果她到了五福小姐身边，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叫自己伺候，连铺个床铺，都会被当成个贼一样盯着。

　　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跳出来，扎着两个包包头，看见她还在眼神防备又惊讶：“小红，你怎么还没走？”

　　“小姐，你在里面干什么，夫人让我来叫你，给你请的教书先生来了。”小红着急的跺脚。

　　五福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大声斥责道：”我不要你当我的丫鬟了，以前娘亲身边的张嬷嬷都没有这么对我说话。"

　　小红一惊，她是家生子自然懂得家里的规矩，如果五福告诉夫人不要她当贴身丫鬟了，必然会以为她犯了什么大错，到时就连她爹和娘也会被连累，她顿时脸色煞白期期艾艾的跟在五福的后面认错：“小姐，小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奴婢这次吧。”

　　“哼，如果我的鞭子在身边一定抽你！”

　　小红打了个惊战，吓得就要当场哭出来：“小姐，小红再也不和你那样说话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胆小鬼”五福突然停下里转过来仔细看着她，看她哭的鼻子都红了，撇撇嘴：“不过我师傅说习武之人不欺负老弱妇孺，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我是不会抽你的。”

　　“是，小姐，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突然五福伸出脚趁着小红不注意把她别倒在地，然后插着腰恶劣的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才道：“从明天起，你也和我一起去习武。”

　　“小姐，我不要去，我娘说女孩子习武会变得五大三粗，将来不好嫁人的。”小红吓得直摇头，她娘在夫人面前说尽了好话才让夫人同意让她当五福的丫鬟，五福小姐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能够成为五福小姐的丫鬟以后必然有享不尽的福。她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罪的啊！

　　“那我现在就回去拿鞭子抽你。”五福说罢就作势要回去拿鞭子。

　　“不要，小姐，我去，我去”小红一把抱住五福的腿如丧考妣。

　　“这还差不多。”五福满意的摸摸她的头，心里头有个小恶魔在开心的打滚，师傅说正缺个人和自己喂招，这个小丫头正好可以当自己的沙包，自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到时候就不会有人说自己欺负老弱病残了。

　　“哎呦，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先生和夫人都等着您呢！”前院里已经等着急的当家夫人又差了身边的张嬷嬷过来催促。

　　“嬷嬷，小红不小心摔倒了，我正安慰她呢。”五福一把小红拉起来，乖巧又耐心的说道：“待会就不疼了，乖。”

　　“你这孩子真是不省心，不就是摔了一跤，还哭起来了，快擦擦眼泪，让外人见了成什么样子呦！”张嬷嬷拿出怀里的帕子替小红抽了抽身后的薄土，拉住五福的手就着急往外走：“新来的女先生正等着呢，小姐到了一定要规规矩矩的问好，万万不能落了先生的面子。”

　　五福好奇道：“咦？是个女先生？”

　　“当然是个女先生，小姐现在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了，要懂得避嫌，这个新来的女先生是江城庙的姑子，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说着已经到了前院，屋里坐着两个人正说话，其中一个一脸精明相的妇人就是方夫人，另一个是身穿淡蓝色道袍的道姑。

　　五福好奇的打量着这道姑，头发简单的用道冠束在头顶，一身道服广袖宽袍，左手拿着一个拂尘，整整齐齐的粗布道鞋，干干净净，整体给人的感觉是舒服利落。

　　这道姑看见五福好奇的样子，和蔼的一笑，一张清秀的脸越发显得平和淡然：“这就是令千金吧。”

　　“是啊，福儿，还不快拜见师傅。”方夫人见五福发呆忙招了招手，让五福行拜师礼。

　　这也难不倒五福，之前刚开始习武拜师时也是行过拜师礼的，这一次她从容的很。对于拜师，当然行的是简单的拜师礼，五福是个女孩子不用考取功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方夫人的意思也不过是让她多识几个字，不至于当个两眼瞎，被人骗了去罢了。

　　行了拜师礼，才知道这姑子道号叫“不了生”，已经在江城庙里修行了十年之久。

　　不了生道姑给人以很舒服的感觉，说话通俗易懂，不会像其他的先生一样掉书袋，五福很喜欢她，但有一点就是她老喜欢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阿福，你为了什么读书？”

　　这时，五福就会大喊一声：“嫁人！”了不生道姑点点头，摸着她的脑袋，到了第二天依然会再问上一句：“阿福，你是为了什么而读书？”

　　五福依然会回答：“嫁人。”

　　尽管还会得到同一个答案，她依然会在下一课的课前再问上一句，但她从不会问为什么。

　　其实，五福自己从来没有答案，答案都是从别人那里问来的。

　　五福有四个哥哥，大哥方倚庭是未来的方家继承人，自是要继承方老爷的衣钵，从来金算盘不离手，一分一厘都要打的啪啪响，对于为什么读书，他给的说法是“商场如战场，要想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夺出一方天地，自是靠的是智慧，我要是个文盲，咱们全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二哥方倚桥是个书生，对于商场营生一点都不感兴趣，有着读书人的清高，对于蝇头苟利不屑一顾，其实在方家他的吃穿用度花费最多，光是笔墨纸砚就是一大笔花销，真正做到了视金钱如粪土。他励志走科举之路，将来在官场闯出一番天地，当然他也是说到做到了，不到十六岁就成了秀才，对于这个问题，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意气风发“学而优则仕，自是‘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三哥方倚秋，对于行商和读书都没有兴趣，从小就对自家的镖局有兴趣，他想长大了振兴镖局做一名镖师，所以方老爷很早就为他请来了全城最有名的武师“一剑小生”来教他习武，同时也顺便做了五福的武师傅，对于五福的问题，他是这么说的：“以力服人非心服，当以德服人，才能心悦诚服。”

　　四哥方倚敛与五福的年龄差不多，大多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在一起厮混，对于为什么而读书，哼，除了混吃等死，五福想不出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果然，在书房里五福问出了口“小哥，我新来的教书先生问我为什么读书。”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五福摇摇头，方倚敛用从方倚桥那里偷偷拿来的扇子敲了敲她的头说了声笨“这还不好回答，当然是为了之乎者也啊！”

　　“这是什么答案？”

　　“你没看到那些读书人摇头晃脑的，什么知乎者乎的吗”说着，他展开扇子学着读书人的样子故作风雅道：“吾心如日月昭昭，卿卿莫要负我，阿福你看我是不是很英俊潇洒。”

　　五福一把扯掉他的扇子冷笑“上次城东的败家子就是这样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哼，回去就被他爹打了个半死。”

　　“嘿嘿，都是那些书呆子掉书袋，上次二哥的同窗就是这样拿着扇子在大街上吟了一句诗，那些小姑娘婆子还向他抛媚眼呢，我都是跟他们学的。”

　　“做作，像大街上耍猴的，不伦不类。”

　　“我是猴？那你就是耗子！”

　　“你..你就是个猴子，露屁股的丑猴子”五福气急把他的水墨折扇一把扔在地上，泄愤的一脚碾了上去，好好地水墨扇子瞬间被碾了个稀烂。

　　方倚敛大急，但为时已晚，这可是他偷拿方倚桥的扇子，本来拿来玩一阵子，就偷偷的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但现在可怎么办，他捧着破败的扇子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咱家谁不知道你就是个耗子，小时候刚会爬时你就会藏东西，把东西藏到了床底下，大家还以为闹了耗子，长大了就爱把东西藏在大门后面盛杂物的箱子里，好几次都差点被下人当破烂扔了，现在好了，跟着一剑小生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把东西藏在了房梁上，还说自己不是个耗子！”

　　“你...你...”五福被说到了痛处瞬间恼怒，但不可否认这是个事实，她的确从小就有爱藏东西的习惯，就像骨子里带来的东西，甚至有时她自己都会怀疑自己上辈子就是个耗子，不然为什么每次藏完东西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她跺了跺脚大叫了一声：“你给我等着”就往前院跑去。

　　方倚敛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完了，一顿打又逃不了了，从小自己和五福打架，无论对错，挨揍的总是自己，他颠颠手里的扇子，不禁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