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01 如来者，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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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鹅毛般的大雪飞扬，寒风萧瑟，一派繁华的金陵城落了个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红墙碧瓦下老老少少衣着褴褛，沿街乞讨。
道路上，一对僧人缓慢前行着。
一个是面容苍老带着丝丝严峻、形如枯槁的老和尚，另一个则是十四岁上下的小僧人，俊俏的脸，稚嫩的颜，年纪尚小，却能看出日后的俊逸潇洒。
老和尚看到夹道两旁的众生疾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股白气瞬间消融在凛冽的寒风中。
今年暴雪肆虐，加之连年的颗粒无收，不少百姓莫不是死于饥荒就是寒冬之酷。
如今，这股衰败凋零也弥漫到金陵城了。
沿道一个妇人怀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哀声恸哭，小僧人闻声抱着怀里的钵盂，里面装的是今早在酒肆里化缘得来的半个窝窝，疾步走到妇人身边，弯下腰来从钵盂里拿出早已冻得僵硬的窝窝递给妇人：“快给他吃下......”
小僧人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头，再也吐不出半字，窝窝自手中落下，掉进雪地里。
原来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早已冻僵，稚嫩的小脸青白，蒙上了一层冰霜。
老和尚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呢喃着：“阿弥陀佛......”
他蹲了下来，伸出粗粝的手指点在孩子冰冷的额头上：“我佛慈悲，早入西方极乐世界吧，孩子。”
妇人看不到，但修行虽然浅薄的小僧人却隐隐看到一丝及其微弱的金光自师父的指尖传递到孩童眉间，孩童青白的小脸意外的多了一丝安详。仿佛只是堕入一场梦境里。
老和尚把落在雪地里的窝窝拿起来，抖干净，放在孩子身上，双手合十：“人死如灯灭，施主切莫太伤心。”
小僧人将老和尚扶起，抱紧怀里的钵盂。寒风将他们身上的袈裟吹得猎猎作响，两人冒着风雪继续前行。
身后妇人抱着孩子的尸身依然嚎啕大哭着，悲凉哀切的哭声顺着呼啸的北风传遍整个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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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依然顶着风雪向前行走着，看似朝着一个目标前行，又像是漫无目的的行走。走着走着，肩上已堆积了一层风霜，小僧人经受不住，脸颊微青，瑟瑟发抖着：“师父，我们要去哪儿......”
老和尚虽面容苍白，但双眼里凝聚着光，好似感受不到刺骨的冷：“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
北风呼啸，小僧人高声叫着：“那我们是回须弥山吗？”
老和尚将扬起的袈裟合拢，微微摇头：“惠明，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小僧人惠明还待说些什么，忽然被人大力撞开。
力气之大，惠明被生生撞开了好几步，回头才发现原来是个孩子抱头窜了过去，速度之快，已拐进巷角。
一阵由远及近的犬吠声传来，一条半人大的恶犬追着孩子的踪迹也跑进小巷里。
小僧人和师父对视了一眼。
师父捋着被风雪打湿的山羊胡，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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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泽舔了舔嘴唇，舔了一嘴冰，唇被冻得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盯着眼前同样盯着他的恶犬，忽的笑了。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上一世呢，这辈子竟然和狗抢吃的。
呵。
项泽心内升起极致的荒谬感随即镇压下去，冷静打量现状。
这是个死胡同。
项泽紧紧盯着恶狗的眼，将手里的包子塞进胸前的衣襟里。
这只狗......显然也饿坏了。
半人高却瘦的不像样子，毛发稀疏，双眼盯着项泽，喉头不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哈喇子淌下滴在雪里。
一人一狗沉默的对视着，准确的说是小孩身的项泽和大狗对视着。
彼此都饿，但都势在必得。
此时的狂风暴雪也不算什么了，气氛胶着着，一触即发。
项泽虽然是小孩的躯体，且这一世的躯体骨瘦如柴，明明有十二三岁却像是七八岁的孩子，但他自上一辈子实践得来的实战经验确是融进骨血里的。
小小的孩子，浑身脏污狼狈，五官在蓬乱的头发覆盖下不甚清晰，但从抿紧的小嘴可以看出——他准备好了。
且他并不怕它。
恶犬率先扑了过来，项泽转身试图躲过，但因这副躯体长期以来食不果腹，手脚皆无力，身体反应也比预想的慢，竟被生生扑倒在雪地里！
项泽被埋在冰冷的雪地里生生打了个寒噤，恶狗嗅着包子微弱的气味一口咬在了项泽稚嫩的肩膀上！
一点点透出的血很快染红了白雪，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色小花。
项泽两只小手使劲掰开恶犬的嘴，因为他知道，不止是包子，他也要变成这狗子的加餐了！
但是——饿了许久一旦开荤的恶狗是绝不可能放弃嘴里的食物的。
即使再厚的衣服也抵挡不住，恶犬的利齿嵌进项泽的皮肉里，每一秒项泽都能清晰感受到皮肉被撕扯的痛苦。他努力掰开恶狗的嘴却动不了分毫。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
项泽松开手，一手从怀里取出包子藏在身后，另一只手在雪地里猛地抓了一把，恶犬的视线跟随着他，项泽猛地向前抛掷。
恶犬瞬间放开项泽的肩膀扭头去追，原来是一团雪。
在恶犬反应过来时，项泽猛地坐在它的背上，不顾肩膀上溢出的血花和蚀骨的疼痛，双手圈起，箍住它的脖子，一个侧身用力，连人带狗倒在雪地里！
恶犬的四肢还在扑腾，项泽一口咬在了它的脖颈上！
那是它全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项泽狠狠咬着，血液喷薄而出，沿着他的下颚滴落。
从被捕者变成捕猎人，他就像是一匹狼。
一匹有着獠牙和利爪的狼。
恶犬还在剧烈挣扎着，挥舞的爪子在项泽身上划下一道又一道伤痕，他的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越来越多的伤痕出现在他身上，但项泽就像一剂狗皮膏药，死死叼着嘴里的软肉，就是不肯从恶犬身上离开。
渐渐地，恶犬挣扎的四肢无力的垂了下来，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呜咽声后彻底没了气息。
项泽身下的雪早已被血液浸染变得深红，又覆盖了一层新的白雪。
项泽从雪地里爬起来，被恶犬咬过的肩膀无力的垂下来，他几乎全身都沾染了恶狗的血，他......就像是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
项泽狠狠抹了一把嘴唇，不仅是嘴唇，小脸上都是飞溅的血。他连连“呸”了好几口才止住。
他抓着恶犬的两只前爪奋力拖了出来，喘了好一会儿，才将两只爪子搭在肩膀上，恶犬几乎和他一般大，他试图背着它走。
才抖着小腿走了一步，项泽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恶狗，往回走。
在雪地里，项泽找到了几乎冻成冰块的包子。
就这包子......
要了他的命了。
项泽擦了擦，放进怀里。背起大狗继续走。
小小的身体，驮着大狗，一步一步尤其艰辛。背后是一串从狗背里淌出的血迹。
经过巷口，那一大一小师徒两人杵在原地。
老和尚向来是看遍苍生，波澜不惊的脸。小僧人的脸上着实挂着一幅震惊的表情。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一幕太惊心动魄了。在十四岁惠明的心内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项泽驮着大狗像是没看到师徒两人，又或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擦着惠明走了过去。
那匆匆的一撇惠明却极其清晰的在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上看到一双目如寒星的眼，眼角微翘，带着锋利和无情，绝对不像是一个小孩会出现的眼神。就像......须弥山后苍狼那狠厉的眼神。
惠明像忘记了呼吸，在项泽走后才微微喘气。
老和尚看了眼小巷的狼藉，雪地上一串新鲜的血迹，又看了一眼惠明，摇了摇头，叹道：
“我佛慈悲。你怜这黄口小儿，我却怜那野狗。此子年纪尚小，却戾气深重，空门无缘，恐易入邪道。”
惠明回头望，项泽半驮着大狗半拖着，歪歪扭扭的走着，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大大小小的伤痕溢出点点鲜血，又很快隐没在衣襟内。
风雪中，小小的背影还是固执的驮着，胸口揣着包子。
不曾回过头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