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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时洵一人站在长街的拐角处,身上一袭茶白色衣裙,腰间佩着凤玉,霞明玉映,靡颜腻理。她静静地站在那儿,隔着拥挤的人潮,不动声色地看着不远处的兰溪。

      明明只是一条长街的距离,却硬生生阻断了兰溪与时洵的相见。他们隔着喧嚣的人海,在那个拥挤不堪的时空中互相对望着。晚霞渐淡,暮色苍茫,入夜时分的凉风潜入地声势浩荡,时洵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拢起的发髻被吹得些许散开,额前的绒发凌乱飞舞,雾鬓风鬟昔人非,兰溪却依旧深情地注视着她,眼神恬静地令人心安,却又招人心疼。

      “洵儿。”

      时洵看着兰溪的唇形,一点一点张阖成自己的名字,在人海尽头的他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那么喧闹的长街,他全然以为她是不知晓的。所以,他才敢让自己埋在心底的秘密放肆地流露出来,好似他并不是仙界那位纡佩金紫的神鸟之主,只是个渊清玉絜的凡人,只想与心中伊人,蒹葭白露,饮水曲肱。

      兰溪不曾想到,与其隔着茫茫人海的时洵却将他一切的神情皆瞧在眼中,时洵恍惚中紧紧攥住了自己藏在衣袖里的手心,而后慢慢收紧,她的心在动摇,她的理智正与其天人交战,内心深处挣扎痛苦的她竟将圆润的指甲掐入于白嫩的掌心之中,顿时渗出了点点血色。时洵试图要从兰溪身上挪开自己的视线,只是几番挣扎起伏过后,她认命般地放弃了。无可奈何的情感如同任性的骤雨般不打招呼地出现,她又如何能全身而退?似是她说服了自己,当时洵把闪烁躲藏的目光重新投到兰溪身上时,她笑了起来,眼睛里早已蓄满的莹澈的泪珠,滴落下来,沾到了她扬起的嘴角。

      “洵儿。”看着费尽力气来到自己面前的兰溪,他本是如玉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洵儿。”兰溪笑了起来,本就是霞姿月韵出色的人儿,一下子耀眼地更加美好灿烂。

      他甚是忐忑地轻轻拉起她的袖口,她默然不语地跟上他的脚步,随着来往的行人,行走在灯火璀璨的上元节的夜里。

      “喜欢花灯吗?”兰溪把时洵带到了一个贩卖花灯的摊位前,笑盈盈地瞧着时洵。

      时洵看着自己面前摆放的各色各类的灯笼,本是无所感的她听到兰溪的问话,随后顺着他的气氛,将目光停在了一盏惟妙惟肖的鲤鱼灯上。

      那是摹着一只跃然腾空的红色锦鲤而制成的花灯,染着红色的光晕在其周围隐隐绰绰地弥漫开来,像是一捧萤火似的,引得时洵不由得低下身子,将自己的一张小脸凑了过去。

      “好看。”

      “什么?”时洵听的有些不真切,她好奇地稍抬起头。

      兰溪弯下身来,俊逸动人的眉目慢慢靠近一脸怔怔的时洵,红彤彤的鲤鱼灯光像极了人们成婚时所燃着的红烛光晕,此时此景似是有个无形的东西勾着兰溪心,他的心里翻腾喧嚣,表面上却平静非常,他认真地注视着时洵的眼睛,那是一汪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装有他的将来,她可知否?从她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他的未来。

      “灯,好看。”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欣欣然地笑了起来,“你也好看。”

      时洵听完,赧然转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把这鲤鱼灯送给你。”

      意料之外的同时开口,却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听到每一个字,时洵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与兰溪深深地对望片刻,随即把那盏鲤鱼灯与兰溪留在原地,趁着夜色沉沉,火光浮浮,一个人快步离去。

      “害怕了吗?”兰溪望着时洵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我的心思,让你害怕地逃开了吗?”

      兰溪取下鲤鱼灯笼,适才伪装的镇静皆消散无踪,他捏住灯柄的手不停发抖,他的指尖被他用力地压在灯柄之上,苍白僵硬,灯下光影碎落一地,细碎褪色,毫无刚刚的光彩。

      短亭之内的时洵,身子半靠在亭柱上,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腰间的凤玉。不该思量,不该倾心,就像手里的玉石一般,怎么捂也捂不热,即使有些温热,过一会儿总是要散了的。思索即此,她有些惆怅的抬起头,正巧此时偶遇着兰溪,恰好挑灯回看,情丝流转,温润细腻。她心下热气翻腾,只见她紧紧握住凤玉,朝兰溪走了过去,隐约听到风中飘散着一声喃喃自语:“那就一直捂着。”

      兰溪长身玉立,不悲不喜,他安静地提着一盏鲤鱼灯停在原地等待着时洵朝他走来。只是他忽明忽暗的眼神,紊乱的呼吸泄漏了他的不安。

      人海涌动,人头攒动,时洵仿佛只看得到兰溪的身影,直直地走向他而后在他的身边站定,也许是因为她走得有些急躁,她微张着嘴深吸着几口气,然后有些别扭地将手覆在兰溪提着鲤鱼灯的手上,兰溪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时洵,此时他耳边的风仿佛没有了飘动,身边来往的人群没有了流动,埋在他左胸口处的一颗心也没有了跳动,而暂停这一切的人是眼前这个丫头,只因着她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他的世界整个翻天覆地。

      他不敢妄加猜测这双相合的双手的含义,是推开还是拉住?他对她的心意从来都是明知故问,怕是这一秒她要让他坠落,下一秒他便会毫不顾忌地从星空处跳下去,陨落泯灭也是甘愿的。此时若是她开口说出她不愿意要他的情深爱意,那么他便会奋不顾身地在她面前残忍地抽光他自己一生的情爱。他不想让她为难,所以他宁愿自己只是表面上微笑如常,即便暗地里早已鲜血淋漓。

      兰溪把自己所有波澜起伏的情绪藏在平静的面庞中,他偏低着暗淡的眼眸却又带着希冀的光看向时洵,只见她不自然地眼神闪避,霎时时洵发丝上淡淡的香气此时好似浓郁到惹红了兰溪的眼眶与鼻尖的程度,可是明明只是浅香浮动。

      蓦然,时洵低声问到:“你这么喜欢我的鲤鱼?”

      像是长街那头正在燃放的烟火那般,太过绚烂地不可思议。兰溪唇齿微张,他紧了紧隐在衣袖中的右手,他想问问她这句话的含义,却又不敢去问,他全身僵硬,似是等待着时洵的宣判。

      没有等到兰溪回应相握的手,时洵有些气恼的放开手,闷闷地说道:“要是你喜欢,就给你了。”随后像是要逃似的离开此处。

      兰溪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时洵的手,用力地抱住她。

      她越是挣脱,他越是牢牢的抱着她,直到兰溪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从左胸口透过厚厚的冬衣传到时洵的耳边时,她停了下来,颤抖着紧紧回抱住他。

      “喜欢,我喜欢你的鲤鱼,更喜欢握住你的手。”他的呼吸在她的耳畔游走,熏红了她的耳垂。

      “那你就握着我的手。”时洵傻傻地想要推开兰溪的拥抱,欲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与其交握,不从想却被兰溪更加紧紧的抱住。

      “我也喜欢这么抱着你,我的洵儿。”兰溪低醇的笑音霎时羞红了时洵的脸,她羞赧地将头埋进兰溪的怀抱中不肯理他。

      兰溪手里的鲤鱼灯在夜里发着光,此刻鲜活的像条鲤鱼,在这个本应注定告别的夜晚,尽情地畅游。一如多年前本不应遇见的那天。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兰溪还未成为神鸟之主的时候,在那个总角晏晏的年华里,他仅有的脆弱。

      “哭什么,别咸着我这鲤鱼。”

      他从主殿逃出来,躲到人迹罕至的池水边,难过不已。

      “没有,我没有哭。”他匆忙擦拭眼泪,瘪着嘴否定道。

      那是一个朗晴的下午,微风和煦,阳光正好,她从他左边走到他右边,她垂下来的发带滑过他的指间,不经意间安抚了他的难过。

      她没正眼瞧他,只是趴在石栏处探着身子喂着小鲤鱼。

      小小的一个人儿,就这么垫着脚逗着小鲤鱼,陪着他从白天到了傍晚。他跟她站在池边,橘黄色的光晕铺在两人身上,一切似乎都生机勃勃,没有阴郁。

      突兀的相遇,没有正式的见面,也没有正式的道别,她像一场梦一样出现,又像一阵风一样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却温暖了他整个年少时期的不安与悲伤。

      “乾坤万物皆有道,参差错落皆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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