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殿》雨灡

11、观礼

　　碧蓝般的海面，如同丝绸一般荡着涟漪，海水与天色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海水哪里是天空。
　　哗哗的海水有韵律的冲击海岸，海岸上五色斑斓的石子丝毫不屈服，越是被海水冲刷越是光亮夺目。
　　黑礁石不知在风雨中屹立了多少年，岁月在黑礁石上刻下一道道痕迹越发深邃，共工濯独自坐在黑礁石上望着海面灿若繁星眼眸透着欢喜，水神王宫中风景自是如画却遮掩不住匠气修刻，哪及蓬莱岛上自然的钟灵毓秀。
　　低头自腰间解下香囊，指尖轻轻拂过云渃祎亲手所绣的香囊唇角笑意温柔：“祎姐姐，我思你了。”
　　香囊内是云渃祎亲手晒干的药草加之采摘花瓣缝制，既有暗香萦绕又可解寻常毒性，闻在鼻尖轻嗅，像极了云渃祎身上淡淡药香，便如云渃祎时时刻刻伴随在身旁。
　　耳畔处传来踩在细沙上的声音，共工濯将香囊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方回头，慕容熏脸上带着笑容欢快道：“江陌，姐姐自阳城回来了，你随我一道去？”
　　慕容熏向坐在黑礁石上的共工濯伸出了手，共工濯唇角勾勒出笑意就着慕容熏的手起身。
　　前往阳城惜败的慕容珂下船之时即刻在人群中寻到慕容熏的身影浅浅一笑带着淡淡落寞。
　　慕容珂为擎天阁弟子自有远离喧嚣的独院，满园春色被青翠墙角遮掩，慕容珂推开院门请与慕容熏同行的共工濯入内。
　　慕容熏眼眸中满是羡慕：“长姐独自一人住在院中从不肯让我搬来同住。”
　　和煦阳光透着树叶细碎洒在地面，通红的火灵石做成的小火炉上放着琉璃透明水壶，壶中清泉水翻滚。
　　琉璃杯中的茶汤黄绿清亮轻抿一口清香沁脾而后回味甘甜，共工濯眼眸一亮笑道：“夷山每年采摘不过百斤有雀舌之称的绿茶。”
　　慕容珂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停顿黑眸深邃，虽有意遮掩身份共工濯气度卓尔不群举手投足间是自然的天生高贵，如共工濯所言雀舌每年采摘不过百斤，贵为一流氏族嫡女的慕容珂也仅存半斤用于待客，慕容珂杯中茶饮尽已有论断，共工濯身份定然贵不可言！
　　蓬莱阁数百弟子在膳堂忙碌，一筐筐新鲜蔬菜放在地上四尺的锅在灶中翻滚热气冲天，分配到膳堂的弟子提早半个时辰结束修炼为弟子们备下膳食。
　　与共工濯同时进入蓬莱阁被分配在贤人阁的裘应身子略显瘦弱皮肤黝黑双眸细长散发着一丝邪魅，一人高的锅铲在手中挥动。
　　习练剑诀已近午时，弟子们安静等候在膳堂之外排队进入膳堂中取饭菜，独属慕容珂的独院透出袅袅炊烟。
　　石桌旁坐着对庖厨之事一窍不通的共工濯，等候不过片刻慕容珂姐妹端着四样小菜整齐摆放在石桌上。
　　看着清蒸的白菜卷眼眸中透着亮光，拿起筷箸共工濯笑着道：“我最爱食清蒸白菜卷、炸菊花茄子、清炒土豆丝，今日膳食正合我意。”
　　共工濯坐在石桌前细嚼慢咽不经意间是自骨中散发出的淡淡高贵，共工濯的一举一动落入慕容珂深邃黑眸中。
　　慕容熏眉头轻轻蹙起显然心中极为不快：“再过月余便是姐姐百年及笄之日，入蓬莱阁不过好似瞬间，姐姐便要离开了。”
　　慕容珂唇角笑容淡淡带着长姐的温和：“我若不在无人约束你，你反倒应该喜悦方是。”
　　说话间抬起了头看向共工濯相邀道：“慕容城离蓬莱阁不过两日路程，若有陌师妹观礼，幸之。”
　　共工濯灿若繁星的眸光闪过疑惑，确信从未曾与慕容珂在他方见过面，共工濯身份贵重此次历练并无高手暗中追随，冰神言过出师之前不可回水神域以免身份暴露便连太子妃与王后都不知晓其来了蓬莱阁，慕容珂是万万不会知其身份或许只是寻常热情。
　　及时收敛了眸中疑惑，共工濯点头笑道：“那便在贵府叨扰了。”
　　每十年的阳城会之后修为达到黄阶的弟子们俱是可出师行走世间寻求己身那一分机遇，天资聪颖不凡者往往在蓬莱阁数十年便能修为达到黄阶之列，出师之时绿阶修为可堪人中翘楚。
　　恰是四月春暖花开的时节，蓬莱阁岸边以慕容珂为首的弟子林立多数少女已是红了眼眶，掌教君胤亲率擎天阁、亘地阁、贤人阁，三阁阁主相送出师的弟子们离去。
　　擎天阁首徒华云，亘地阁首徒方檐、贤人阁首徒何欢俱有绿阶修为，登船代师尊送弟子们离开蓬莱阁。
　　船帆升起借助风力乘风破浪而行，眨眼间记忆中最为熟悉的蓬莱阁在海域中渐如珍珠最后消失在眼前，慕容珂面对蓬莱阁方向弯腰深深一拜方转身坐回慕容熏身旁。
　　慕容熏眼眸中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离开蓬莱阁之后天空海阔，长姐何以忧愁？”
　　慕容珂笑容带着苦涩与沉痛，伸手摸了摸慕容熏的头：“父亲母亲不测身亡，被封做世子的二弟哑无音讯，究其种种族中有人让我们一脉不得安稳，及笄礼，祸福难料！”
　　风势渐大呼啸而过将慕容珂的话割碎在风中。
　　一流氏族慕容族先族王嫡女慕容珂及笄，如今任族王的叔父慕容烮为笼络效忠先族王的旧部，借着慕容珂及笄之际广邀天下显贵欲要将慕容珂的及笄礼盛大昭于天下。
　　慕容族主城临庸城是一座四方城池，慕容族祭坛位于城池正中央红霞透过浅蓝白云而至，七十九步青石阶梯上四方状祭坛中火焰熊熊燃烧。
　　受邀前来观礼的一流氏族云族、夏族、姜族位列显赫，云族公子云清连，夏族世子夏引，姜族公子姜燮代父前来祝贺慕容珂及笄，水火神王千里迢迢赐下重宝意在笼络慕容族。
　　一袭青衣的共工濯戴着玉面具隐在人群中逆着光微眯了眼，祭坛上，慕容珂双膝跪在祭坛及腰长发绾成了髻，慕容城中身份贵重的慕容族王夫人身着华服站在慕容珂身前手中玉簪插入慕容珂髻中。
　　礼官声如洪钟唱贺：“女子许嫁，笄而礼之。。。！”
　　喧嚣一日的族王府随着夜色渐晚而安静，侧院中烛光跳跃映亮慕容珂铜镜中带着凝重的黑眸，门扉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恰是一长两短，慕容珂眸中闪过精光站起身来熄灭烛光之后方开了门。
　　门口处身形精壮的黑衣男子蒙着面巾踏入慕容珂房中，露出的眼眸之中青光闪烁面对慕容珂拱手单膝跪拜：“郑维拜见大小姐！”
　　慕容珂微微侧身避开跪拜之礼伸出双手将郑维扶起身：“郑叔无需多礼。”
　　慕容珂之父，慕容族先族王外出之时逢不测而亡，以郑维为首的先族王旧部转而效忠长女慕容珂，耗费数十年的光阴查探到先族王之死与慕容烮有关，如今慕容烮当权暗中勾结水神域大王子，若是复仇无异于以卵击石！
　　郑维依言而起道出来意：“探子来报，慕容烮意欲将大小姐下嫁水神族大王子麾下神将高凖为妻。”
　　先世子慕容凌生死不明，嫡长女慕容珂年已及笄若是远嫁水神域被共工沨势力所掌控，先族王旧部空有忠心耿耿再难有作为。
　　慕容珂袖口下的手握成了拳眉头轻皱：“尚未寻至幼弟，我不甘心，成王败寇！”
　　因是暗中而来为防慕容烮发觉端倪郑维禀报过后便速速离去，慕容珂坐在黑暗之中强迫焦虑的心绪平静，慕容烮、共工沨，无论是谁都有轻易摆布她的实力，慕容珂右手手掌击在案几之上，绝不能任他们左右！
　　天色渐亮金色阳光驱散黑夜中的阴霾，居于慕容族府客院的共工濯盘坐在床榻灵力在体内转过一个大周天睁开黑眸有着黄色精光闪过。
　　虚空之中忽有水灵疯狂聚集隐隐约约如箭之势，共工濯忽转头看向右侧，中指食指并指，凝冰指如一道黄色流光划过击在水灵化作的箭尖，俱是全力一击不相上下的灵力消融，房中如狂风过后，事物东倒西歪凌乱。
　　察觉到来人之意仅为试探，共工濯轻斥道：“何人？”
　　门外传来慕容珂的声音：“江师妹。”
　　慕容珂推门而入，共工濯玉面具之后的眉轻拧后退一步对慕容珂似有戒备：“珂师姐这是何意？”
　　行至共工濯身前，慕容珂双手拱手弯腰施礼骨中透出谦卑：“试探江师妹我并无恶意，只因有一件棘手之事，望江师妹能够相帮。”
　　声音之中带着祈求，共工濯微凝了眸光随即点头：“珂师姐与熏师姐在蓬莱阁中待我本是颇多照顾，我早已视两位师姐为朋友，若能相助，江陌定然不推辞，只是如此试探，下不为例！”
　　举手投足间自有若有若无久居上位者的威压，慕容珂站起身来面对共工濯弯腰拱手郑重施礼道：“江师妹小小年纪修为与我相差无几，举手气度并非寻常人物，容我斗胆，敢问江师妹究竟是何身份？”
　　随着慕容珂的问话气氛陷入沉凝，共工濯犹疑片刻看向慕容珂之时眸光透彻：“珂师姐识人之明，共工濯佩服之。”
　　被水神王亲赞生而高贵的九王姬共工濯天下间无人不晓，早已料到共工濯身份非常听闻共工濯亲口道出慕容珂心头依旧有着震撼，面对共工濯双膝跪地：“慕容珂愿誓死效忠濯王姬，还望濯王姬救我一脉！”
　　共工濯急忙起身将慕容珂扶起：“请起身，若能相帮，我定然不会推辞！”
　　慕容珂饮下共工濯推来的茶，缓缓道出在慕容族中先族王一脉诞下她与弟妹三人，俱是神体资质，曾经被称赞为一门三神体在族中显赫一时。
　　直至午时慕容珂将慕容烮一脉勾结共工沨暗中的加害道尽，共工濯用手指轻柔了眉间思虑片刻：“我亲书两封信，一封送往姜族便言姜族裕公子待你有意以解眼前之困，另一封你亲自交予相柳大神，他自会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