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匠》山有白泽

6、家长（一）

　　午时，学堂散学，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去了。只有白清和，带着老师的嘱咐和同伴们辞别，去往于江行兄弟两的家里。
　　此时于江行的父亲于大柱并未在家，还在地里干活，于家只有后娘张秀花在家准备着午饭。
　　分量足足的五花肉闪着油光，伴着酸菜炒，再浇上酱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粘稠的大米粥，香脆的腌白萝卜小菜，这可是在村里都排得上号的午餐了，一般人家哪里会这么吃，都是稀米粥加酸菜就打发了的。当然，这只是张秀花给她读书的儿子于江峰准备的，其他人可不能碰，连一家之主于大柱也只能动两筷子，再多就要挨骂了。
　　“峰儿怎么还不回家啊，难道出什么事了？”张秀花在厅堂边摆着饭桌，边嘀咕着。“那个死小子也没有回，不会是跑去玩了吧！下午还指望着他下地呢！看回来，我不收拾他！”
　　于大柱有过两个妻子，于江行的亲娘，生下于江行就去世了，于大柱隔了两月就又娶了现在的妻子张秀花，也就是于江峰的亲娘，于江行的后娘。
　　张秀花从来就没有待见过于大柱前头那个女人留下来的儿子——于江行，从于江行五岁起，家里的活计几乎都是压在了他稚嫩的肩膀上。什么烧火洗碗，洗衣喂鸡，都得做，做不好还得挨骂挨打。
　　长到八岁就开始赶他下地，地里的活计哪家不是青壮年去做的，就是他家奇葩，要一个八岁的小娃娃忙活。好在于大柱也不是太过，私下还是多有照顾自己的大儿，不然，于江行怕是要夭折的。不过也仅止如此了。
　　“请问有人在家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于大柱家门前问道，这是来传话的白清和。
　　“有的有的，来了啊。”
　　张秀花连忙应道，赶到门前，笑眯眯的望着眼前的小小少年，哎呀，真是有气质的读书郎！我们家江峰在人家的眼里也是这样的翩翩少年郎吧~
　　“于婶婶，小子是来代先生传话的。”清和小少年作揖行礼，“先生请于叔叔和于婶婶到学堂有事相商。”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找当家的，马上就去啊。”
　　难道江峰学得太好，先生要推荐他上县里的书院读书？
　　张秀花送走小清和，把门一带，赶紧赶慢的下旱地，于大柱正在地里干活。他家的旱地比较多，大约有十亩的样子，全都种着玉米。还有十五亩的水田。
　　“他爹，他爹，你快过来！”
　　张秀花站在地头的小路上，生怕自己的秀花鞋子沾上田土。自从于江行可以下地，她再也没有下过一天的地，干过农活了。
　　不过声音倒是越来越响，这不，一嗓子立马就把在远处干活的于大柱唤了出来。
　　“秀花，咋啦？怎么下地里来了？”
　　于大柱很惊讶，他的婆娘早两年就没有干活了，在地头见到她，难道家里出事了？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那是~可是大事~”张秀花得意的说道，“先生叫我们两去一趟学堂，有事相商~”
　　“啥，啥？！”于大柱被吓到了，该不是在学堂里捣乱，先生要训话吧。嗯，其实于大柱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的？
　　“看你那德行，我估摸着是我们峰儿学得好，先生要给我们峰儿推荐到县里书院读书，这可是大好事~”
　　“是、是吗？”于大柱迷糊了，峰儿学得好？
　　“把你衣服上的灰拍掉，脏兮兮的见了先生，对我们峰儿不好。”张秀花还是有点见识的，嗯，就是有点偏心。
　　“好，好。”
　　想来想去张秀花还是觉得于大柱不得体，干脆就把他拉回家去，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束好发，打扮着像过节一般，这才出了家门往学堂走去。
　　“要是峰儿到县里的书院读书，那家里的开销可就大了，每年的束脩都要五两银钱才办得起来，那个臭小子就不要去学堂了，在家里多干活，赚多些银钱，好供峰儿上学。”张秀花算盘打得可精明了。
　　于江行不上学堂，少一笔费用不说，还可以下地多干活，农闲时还能去镇上找找零散工，到时候家里的收入一定多上不少。张秀花已经完全忘记于江行只是一个十岁稚子，下地干活就算了，哪里会有人拿钱请十岁的孩子干零工，除非是买断当家奴。
　　“......村里上学不要钱。”于大柱闷闷的说，“家里的活我还干得动。”
　　于大柱顿了顿，在张秀花发飙骂人前，及时开口：“他舅年前还来过家里。”
　　张秀花顿时哑火了。于江行之所以可以读书，那是和自己的舅舅有关的。于江行的舅舅叫李大，手上有些功夫，常年在外走镖，之前是看在于大柱老实，家里又有好些田地，算是比较富庶的农家，才把唯一的妹妹嫁给他的。谁知妹妹才嫁过去一年就因为生孩子死掉了，李大很是后悔，一伤心就走了一趟远镖，近十年才回到家。
　　这回到家才想起妹妹生了个儿子，到于家一看，怒了。喵了个咪的，你这是要害死我外甥吗？！狠狠的把于大柱张秀花收拾了一顿，才把受苦受难的小江行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还给送到了学堂。至此，十岁的于江行可以读书了，比他弟弟于江峰晚了三年。
　　“那就伙食减半，给峰儿省出束脩来。”张秀花也是个狠人。我们家就是这么的穷，伙食就是那么的差，有本事李大你就为了外甥包圆了我们家的伙食啊。那我可就开心了。
　　本来她给于江行的吃食就少得可怜，稀得可以照出人影的粥水，一个黑窝窝就打发的伙食还能怎么减半？
　　于大柱没有说话，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说话间，他们两人已经来到了学堂的小院子前面。
　　“待会，你可不要乱说话，省的先生听着不中听就不给我家峰儿推荐了。”张秀花警告了于大柱一番，整整衣服，满脸笑容的拉着于大柱进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嗯，处理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