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绵绵》陆笔佳

4、第四章

　　田萌萌缩在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面前的小蛋糕。
　　蛋糕是面前这个自称“小燕”的男人买的，还说是特地买给她的。
　　“你吃了心情就会好了。”他说。
　　田萌萌就更迷惑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呢？
　　也许是迫于对方那过分期待且热切的眼神，又也许是肚子真的想吃甜食，田萌萌莫名其妙地就拿出了勺子，莫名其妙地就吃了起来。
　　而男人从进屋开始就这么在桌子对面正襟危坐着，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一只哈巴狗，蹲在大门口。
　　眼睛黑黝黝，想吃肉骨头。
　　田萌萌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小喇叭开始唱起了儿歌。
　　于是她莫名其妙地从一旁的塑料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对方的面前。
　　她看见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你记起我来了啦？”
　　田萌萌被成功地吓了一跳。
　　这一跳在她看来是“虎躯一震”，在邵燕看来就好像一只猫受到了惊吓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邵燕觉得很受伤，整个人都委顿了起来：“萌萌……”
　　“打住！我有一个问题。”田萌萌实在受不了男人这幅表情，这表情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位狠心的主人正在狠心地抛弃饲养多年的小狗。
　　“嗯嗯，你问。”小狗儿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立马精神了起来。
　　“你说你是小燕……我、我就只认识一个小燕，但那个小燕应该是在特种部队的……”
　　“就是我，我保送军校了。”
　　邵燕期待地看着田萌萌，仿佛是在等她的夸奖一般，可田萌萌的脸却一下子垮了下去。
　　“哦，这样啊……”
　　田萌萌闷闷地吃着蛋糕，觉得那点儿香甜现在变得有些腻得慌，堵在心口，很是难受。
　　邵燕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萌萌，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没有啊，我挺高兴的。”
　　可你看起来明明就是不高兴的样子……
　　“萌萌，我——”
　　“小燕。”田萌萌放下勺子，表情严肃，眼睛却是盯着那块蛋糕，好像她叫的是那块蛋糕一样：“我这个人呢，如果人家跟我断了关系，我以后再见到他的时候就会装作陌生人。我不去打扰人家，也希望人家不要来打扰我。我觉得，既然你已经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了，那就别像这样突然跑到我的面前了吧。我不喜欢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没有！”邵燕突然站起来，吓了田萌萌也吓了他自己一跳：“不……我、我没有不要萌萌做我的朋友！因为萌萌一直不理我不回我的信，我是想要向你问清楚才会来这里找你的！我……我以为是萌萌不想要我了……”
　　“我没有，是你一直没有联系我我才——”
　　田萌萌和邵燕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应该是存在着什么误会。
　　“什么信？”田萌萌瞬间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邵燕重新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这样就能让田萌萌听见他的心声感到他的真诚似的：“去西藏集训前，我给你写过信，跟你说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来，暂时不能给你写信了。可是我回到部队以后就马上给你写信了，写了好多封都被退回来，说没有人接……我们大家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肖教官就托人去找你，结果得到消息说，你是去国外上学了……”
　　“我……那封信，你去西藏前给我写的信，我收到了。”田萌萌也不由得前倾了身体，她有些急切：“我还给你写了回信，告诉你等不到你回来，我就要去英国交换了。我还特地在信里附上了我学校和寄宿家庭的地址，还有各种可以通过网络和电话联系的方式，怎么你一直都没有收到吗？”
　　“没有。”
　　这下两个人都明白了。
　　“……抱歉，小燕。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肯理我的，毕竟如果你一直在特种部队里我还能理解，可你上了军校就应该能够更容易地联系上我了，所以我……错怪你还对你发脾气，真是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萌萌。对不起，这么久没有消息，一定让你担心了吧……”
　　田萌萌看着邵燕，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些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日子里，一边艰难且孤独地坚持着，一边苦苦等待却得不到消息的日子里。许多次田萌萌都忍不住往坏处想，想着高原气候那么多变，藏地环境又那么危险，她害怕她的朋友小燕受伤生病甚至是死掉，好几次从梦里惊醒。只能不停地逼着自己劝自己多往好处想，也许他只是刚从西藏回来，训练还很紧张或是又有什么任务，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留给他的信吧。又想着，或许他真的太忙了，就算读过了也没有时间回自己的信吧。还有啊，部队里纪律严，所以暂时没有办法通过网络和电话联系吧。
　　“我、我真的很害怕……以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话让小燕你讨厌了……”
　　“我也很害怕……和萌萌突然失去联系，我还以为萌萌是讨厌我恨我了，以前说没关系原谅我都是假的——”
　　“才没有——”
　　田萌萌敲着桌板打断了邵燕的话，两个人相视一笑。
　　“萌萌，欢迎你回来。”
　　“嗯！我回来啦！对了我还没恭喜小燕呢！”田萌萌擦着眼泪，甜甜地笑着：“恭喜你上军校！小燕最棒啦！”
　　邵燕终于得到了他等待了整整一年的来自田萌萌的夸奖，这感觉比当初部队里的大家一起祝贺他和赵虎上军校的时候还开心。
　　“谢谢萌萌——萌萌也好棒，可以去国外上学——”
　　邵燕笑得傻里傻气的，田萌萌觉得他要是只小狗儿现在一定是张着嘴巴伸着舌头尾巴一摇一摇地哈哧着热气。
　　哎呀！太可爱啦！
　　田萌萌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邵燕的帽子：“这傻小孩儿，都多大了还这么不经夸！小心我跟肖教官告状，叫他罚你！”
　　田萌萌这样说着，表情和动作却很温柔。
　　邵燕被拍得很受用，还配合地前倾了一些好照顾田萌萌的小短胳膊：“肖教官才不罚我呢，他说你出国也不留个信儿害大家担心，等你回来要罚你请大家吃零食。”
　　“哼！之前不知道是谁把我寄过去的零食全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不给他礼物了！”
　　田萌萌曾给邵燕和他的战友们寄过一些零食，结果邵燕他们还没摸着就被射击教官肖勇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礼物？”
　　“嗯，你等着啊~”
　　田萌萌蹦蹦跳跳地进了卧室，拖了一个大旅行包出来。邵燕帮她把旅行包搬到桌子上，看她把东西一个一个地往外翻。
　　“嗯——这个是给小赵的，他不是喜欢修东西嘛，这是一套小工具，便携式的，还有一些实用的小零件，我看好多搞发明的学生都用这个。这个是给肖教官的小木枪，跳蚤市场上淘的，手工做的很精致，零件都是能拆卸的。”田萌萌耸耸肩：“毕竟他除了枪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了……还有这个这个！小张之前一直吵着想要的游戏最新款，国内还没发售呢！”
　　“萌萌……”邵燕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忧伤。
　　“嗯？”田萌萌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吗？”
　　“小张他……在新疆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什么时候啊……”
　　“今年年初。”
　　田萌萌拿着盒子的手晃了晃，仿佛是在思考这没了主人的盒子该托付给谁。
　　“这一年，大家都还好吧……我本来想这样问的……”田萌萌苦笑。
　　“萌萌……”邵燕感到心疼，他伸手接过田萌萌手里的盒子，说道：“小张有个才上初中的弟弟，我们把这个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嗯~”田萌萌对着他笑，好让他安心。
　　“那，萌萌。”邵燕认真且期待地注视着田萌萌的眼睛：“我的礼物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