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阿不很6

1、前文 关于遇见

　　我死的时候是盛夏，青天白日下，城外湖里，正是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的美景，湖水被太阳晒得有些许暖意。多得是人来欣赏这美景，却无一人发现沉入湖中的我，也包括他。我不会水，从小到大，就对水怕得很。可此时水正涌入我的口鼻，而我呼救不得，湖底的淤泥很是柔软，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想我的人生，原来不过短短十五载，悲哀的是，死的时候，我的心上人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第一章
　　第一次遇见他也是这般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长姐及笄前几日，嫡母陪着她去城外有名的佛寺上香祈福，这次出行她们已计划多日，原本我应该待在家里，却不知为何，长姐突然让嫡母准许我陪同她一起去祈福，还让我与她坐同一辆马车，我无端的感到些许不安，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只能乖乖地待在一旁。
　　马车要行一个时辰才到佛寺，我有些无聊，想睡觉马车内的空间又实在太小，就在我在思考什么姿势更舒服的时候，长姐突然开了口：“你一定疑惑我为什么要带你出来。”我不语，只是望着她。“你也不必这样看我，我只是想若你及笄，怕是无人带你来祈福，所以让你陪我感受一下，省得日后你更失落。”说完她自顾自地就笑了起来。我内心有些无奈，待我及笄要一年后，也亏得她想得这么长远。我无心再听长姐说话，我便掀开马车的帘子想看看到了何处。阳光正好，照得人的心似乎也光亮了不少，只是我甚少出门，即便是看了我也认不出是到了哪里。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佛寺，我一向认为佛寺是清净之地，应当不会有太多人，谁知一下马车，人群熙熙攘攘的，颇为热闹，和举办庙会的热闹程度不遑多让。看来这佛寺的名声倒还不小，能吸引这么多人来此上香。丫鬟小香在我耳旁唧唧喳喳的，兴奋极了：“三小姐，听说这寺里有一位十分灵验的大师，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来此，希望能见大师一面，只不过这大师却是行踪不定，连寺里的师父都很少见到呢。”“可是来这上香的人还是很多，都希望自己哪一天很幸运就能见到那位大师，求他点化。”这些人，来这里上香，求自己觉得难得到的东西，希望有神灵保佑。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因果，善有善因，恶有恶果，求是求不来的，至多，是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罢了。
　　嫡母急着带长姐去上香，无暇顾我，所以我便带着小香四处走走，姻缘树下还真是多人，枝叶上挂的全部都是人们许的愿。若我是这棵树，有一日有了灵知与法力，我才不要帮这些人实现愿望，许愿就好好许，搞这些劳什子许愿红绳挂得枝叶都重了许多。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寺的内院，比起外面的嘈杂，这里还真是清净，走了半天都未见到其他人。正在我想要找个地方歇息时，就看到了前面不远有一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似乎正在看书，走得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那人穿着一件蓝色的衣衫，脸，脸正朝我看过来，我有些偷窥之后被发现的尴尬，只好朝他笑了笑。他开口道：“原来是个小丫头，是否是逛得累了，不妨在这石凳休息一会儿。”我暗自撇了撇嘴，我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才不是小丫头。想是这样想，我却不能开口。那人见我不答，就又说道：“你是哪家的丫头，这般矜持，不与人言语。”他道我矜持，他不知，我不是不说，是不能说。“这位公子，男女有别，我家小姐是不便与你言语。”小香服了服身，替我解释道。我口不能言，只是外人不知，小香这般替我解释倒也合理。“罢了，我还有事，他日有缘或许能再见，小丫头。”那人对我笑了笑，便走了。这个人实在是有些奇怪，以后还是不见的好。不过既然这人走了，那我便可以在这石凳坐一会儿了。谁知刚坐没多久，就见府里的下人找来，说是嫡母和长姐已经上好香，要回府了。嫡母一见我，照例是将我训了一顿，说是她在为长姐祈福而我却乱跑，害得她们好找。
　　回到府里，向嫡母行过礼，我便回了夕院。姨娘见我回来，便招呼我到她面前，看我是否受了欺负，我打手势告诉她我很好，还很开心。我是宋亭，尚书府三小姐。虽说像男子姓名，却是取自亭亭玉立，这是姨娘央了父亲取的，我从小便是瘦瘦小小的，姨娘希望我将来更好一些。姨娘是父亲的三姨娘，样貌生的一般，性格却是极好的，从前也曾是父亲的解语花，很是恩爱。直至有了我，生我之时，姨娘大出血，险些保不住命，而我，天生哑疾，被父亲视为不祥。父亲本想把我溺死，免得日后招来祸患。是姨娘不顾产后虚弱，在父亲书房前跪了一天，落下了病根，才求得父亲恩典，由姨娘亲自将养，不必养在嫡母名下，只是日后不许随便在人前出现。从那以后，姨娘便带着我搬到了偏僻的夕院，深居简出，只是专心照顾我。夕院本也不叫夕院，是姨娘搬来后嫡母着人改的，她对父亲说是“夕阳无限好”之意，我却知道，她是嘲笑姨娘近黄昏，她心中高兴得很。从前在姨娘与爹爹恩爱时，她便很嫉妒姨娘，如今因为我所以父亲少有踏足姨娘的院子，她实是越来越开心。这些往事，我都是听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红儿说的。
　　夕院只有五个人，姨娘，我，姨娘身边的两个丫头红儿，绿儿，和我的丫鬟小香。姨娘本想将她身边的绿儿给我，毕竟我是尚书府的三小姐，身边只有一个丫头实是不像话，只是被我拒绝了。身边有一个小香已经够了，人多了反而觉得有些麻烦了些，况且我又甚少出门，与姨娘住着一个院子，若有什么再唤其他人也是无妨的。自我记事起，姨娘就唤我阿七，本来是想做凄字，姨娘觉得我过得未免太凄苦了些，不过凄字不吉利，所以才换了与凄同音的七字。我并不觉得凄苦，从小便有姨娘的关爱，比世间其他人着实好得多。后来大家就都叫我阿七，只是若说起我的本名，怕是没有多少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