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市男女》武泠汶

3、我满足你

　　午餐时间，C大教工食堂里。
　　江小欧拉着杜嫣然，两人手上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四处转悠。
　　今天的江小欧精心打扮了一番，圆圆的脸上化了淡妆，齐耳的短发梳理的一丝不乱，还刻意穿了一身橘红色套装，虽然，微胖的身躯套在套装里，像只行走的橘子。
　　跟在她身后的杜嫣然，面无表情，依然素面，穿着一条简简单单的浅灰色棉布连衣裙，衬的她越发清丽出尘。
　　“他在那儿”
　　江小欧指了指墙边，一脸兴奋，
　　杜嫣然抬眸望去，一位清清瘦瘦的男子，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身着白色衬衣，正安安静静的独自用餐，待走近，才看到，在他餐盘旁还摊着一本书，不愧为C大最年轻教授，连用餐时间也不放过。
　　江小欧摆好练了几天的空姐式微笑，弯下腰，
　　“请问，我们可以坐在这儿么”
　　白衣男子抬起俊逸的面庞，眉间微蹙，显然对这份突来的叨扰，略感不悦，直到，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颗圆圆的橘子，落在身后清丽出尘的杜嫣然身上。
　　“请坐”
　　他说着把狭小的餐桌上自己的餐盘和书都挪了挪，
　　杜嫣然放好餐盘，抬眸正撞见自黑框眼镜背后投来的目光，她的心没来由的一悸，这深邃而忧郁的眼神似曾相识。
　　江小欧并未察觉到他们中间微妙，
　　“还记得我么？南教授”
　　她双目炯炯盯着南风，脸上泛起难得一见的娇羞之色。
　　南风闻言收回目光看向小欧，
　　“抱歉。。你是”
　　南风永远那么谦谦君子。
　　“中文系，江小欧”
　　她说着越过餐盘伸出一只手去，南风略略迟疑，还是接住那只手握了握，松开江小欧之后，他将手直接移到杜嫣然面前，
　　“哲学系，南风”他的声音温雅悦耳。
　　杜嫣然接过那手轻握了握，
　　“中文系，杜嫣然”
　　一餐饭之间，江小欧一直滔滔不绝，南风则一直颇有风度回应着。
　　杜嫣然基本是沉默不语的，此时她的思绪，掉进一个深洞里，那是曾经令她万劫不复的深渊。是的，南风，与他太像了。
　　周五晚上，汉銘大厦里灯火通明。
　　顶层诺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高管，会计师、财务部门负责人等。
　　霍銘身着质地考究的灰蓝色西装，坐在U型长桌的后头，双手交叉，双眉微蹙，目光冷峻，冗长的财报会议从早上9点一直持续到现在。。。
　　终于，财务总监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霍总，所有数据都过完了，您看。。还有没有问题。。”
　　霍銘低头看了看表，10点一刻。
　　“今天就到这”
　　他站起身，接着说道
　　“大家辛苦，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所有人脸上都现出惊诧的神情，不知是谁又确认了一句，
　　“这周末不加班？”
　　“不加”
　　他冷冷扔下两个字，推门迈出会议室。
　　一直坐在他身后的秘书Lisa，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花容失色踩着高跟鞋追了出来，
　　“霍总。。。”
　　霍銘停下脚步，低头扣着西装上的扣子，并没有去看欲言又止的她，
　　“我有事”
　　霍鉻说完转身离去了，在他的心里，他没有向她交待行踪的必要。
　　背后的Lisa一双明眸愤愤然望着他的背影，高跟鞋蹬地，娇躯一耸，转身回去了。
　　汉銘集团的员工，尤其是高管，从没有过一个完整的周末，霍銘很拼，大家自然也只能跟着拼命，不然，公司也不会短短几年就即将上市。
　　今天的他如此反常，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从那晚在车上，
　　被杜嫣然拒绝之后，他几乎无法安心的投入工作，杜嫣然的身影，时不时的就从脑海钻出来，或冷漠或温存，他的心在这冰与火之中，煎熬着。
　　他对处于这种状态的自我略感陌生，不就一夜么，怎么对她念念不忘？不知为何，他觉得，杜嫣然与其他女人不同，她不染凡尘，却又尽染凡尘。她白日似天使，黑夜如鬼魅。令他欲罢不能！
　　在那激情的一夜之后，她洒脱的像个男人，他却像是个玩不起的女人！
　　眼下，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见到杜嫣然。
　　驱车往C大方向行驶到一半，他又调头驶向另一个方向。
　　一刻钟之后，他又来到了“秀”，来到他与杜嫣然初次相遇的地方。
　　他记得那天也是周五，他其实并不确定，杜嫣然周五晚上一定会在这里出现，又或者说，他并不希望杜嫣然出现在这里。虽然，杜嫣然不出现，他今晚就见不到她，他是宁愿今晚见不到她的。
　　霍銘进门捡了一个对着舞池的吧台位子，点了一杯软饮，解开衬衣领口。
　　今晚，他想要保持清醒，一双锐利的双眸将酒吧的里里外外扫视了一遍，并没有杜嫣然影子。
　　或许，那天杜嫣然出现在这里，只是偶然。
　　思及此，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得轻松，直到，他举起杯子仰起头，不经意的朝舞池中一瞥，一抹熟悉的清瘦身影闪进舞池，忽隐忽现在晃动的人群中。
　　杜嫣然还是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修身吊带长裙，勾勒得身姿更为修长，未施粉黛的清秀面庞，在昏暗的灯下，凄美如魅。
　　她缓缓穿过舞池，在角落里落座。
　　今晚，除了这里，她哪里也不想去。
　　昨天深夜，C大一名在读女博士生从宿舍楼顶跳下，杜嫣然去到跳楼现场的时候，尸体早已被移走，现场基本已被洒扫干净，除却空中隐约飘荡的阴阴之气，一场悲剧已了无痕迹。
　　杜嫣然对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伫立良久，泪自双目夺框而出，汹湧不止。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自己也曾迈上这座楼的顶楼，任凭冰冷无情的雨滴，怕打在身上，万念俱灰之下，只差纵身一跃。
　　她朝着眼前无尽的黑暗迈出一只脚，闭起双眸，却看到了父母日浙苍老的脸庞，他们还在遥远的小城，日日牵挂着自己，他们辛苦一世，如今，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怎能如此残忍。
　　当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之后，自己，虽生已逝。
　　就在她跌进往事里，视线模糊的时刻，有人轻轻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片纸巾，是南风，隐藏在他眼镜背后的深邃双眸里，忧郁更深。
　　“自古情关难过”
　　他说。
　　那一刻，杜嫣然终于明白，为何有那么多女教师和女学生，包括江小欧，会迷上南风。
　　她拭干眼角，飞快的道了谢转身而去，不久之后，她就出现了在这里，这人世浮华之地。

　　霍銘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杜嫣然清瘦的身影，直至她落座。
　　他没有立即走过去，心里有几股交杂的心绪，绊住了他的脚步。
　　就在他犹豫的空档，一个身着商务T恤的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朝杜嫣然走了过去。
　　他想起那晚自己也是这样朝着她走过去的，一瞬间，他竟有转身离去的冲动。
　　他有些怕看到重复的镜头，他不敢想象，有多少个男人曾在这昏黑的夜里，将杜嫣然带走。。。
　　他感到血在往上涌，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对那些男人，也对这个女人，都有些出离愤怒，他径直来到杜嫣然和那年轻男子身边，揽过杜嫣然雪白瘦弱的肩头，
　　“这是我女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杀气。
　　杜嫣然见到她，微微一怔，旋即推开他，冲那个年轻男子扯出个微笑，
　　“我不认识他”
　　年轻男子被他俩弄的一脸莫名其妙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毕竟，今夜，美人唾手可得。
　　霍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嘴角扯出一丝阴阴的笑，
　　“她有AIDS”
　　果然，对手听到这个单词神色大变，逃也似的去了。。。
　　他转头看向杜嫣然，她漆黑的双眸正怒视着他。
　　下一瞬间，她拿起手包冲了出去霍銘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和她，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逼到角落。
　　四目相对，火光四射，
　　两人所有的愤怒都在这火光里。
　　只一刻，电梯便停到了地下车库，霍銘将她几乎是拖，拖到了自己的宾利车前，打开车门，直接将她丢进副驾，
　　待他钻进车里，
　　“去哪”
　　杜嫣然的语调分外平静，
　　愤怒已从她脸上褪去，
　　恢复了平素一贯的冷淡与无畏。
　　霍銘努力平息了心绪，问道
　　“你想去哪”
　　“随便—”
　　杜嫣然的一句随便又激怒了他,他想骂句脏话，但看着她绝美的侧脸，竟无法出口，只好用双手猛的敲了下方向盘，
　　“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他声音有些低哑，
　　“你应该好好的找个男朋友”
　　杜嫣然轻轻叹了口气，
　　将一头黑瀑般的长发靠进椅背里，
　　目光迷离，
　　“不想要太复杂的关系”
　　霍銘有些难以置信，薄唇抿了抿，
　　“你。。只想要□□关系？”
　　“恩”
　　她的回答轻飘飘的，坦然的胜似一个男人。
　　“你就那么。。。”放荡饥渴么？他强压下后半句难堪的言辞。
　　又暗自平复了下情绪，他说
　　“你想要，我可以满足你”
　　他说完挺了挺上身，刻意展示了下自己健壮的胸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