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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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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纱,微凉如水。
顾景墨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就感觉到有一股杀气,于是他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下。这几年来谢冷风在他身边,也教过他许多功法,现在以他的身手,除了天下第一杀手谢冷风,怕是没人能随便取他性命。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坐坐?”顾景墨惬意的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之上,接过树上飘落的枯叶,放在手中细细摩挲。
下一刻,他的面前便多了一位身着暗棕色衣裳的男子。
“阁下是?”
“在下易绘。”
“哦,原来是天下第一画师。听说易绘公子与天下第一轻功的飞尘乃是一对,今日一见,这般轻功,果然不是寻常之人可以拥有。”顾景墨笑意盈盈的说道,这些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清冷公子。
“阁下与浔阳山庄素无交情,今日前来,莫非是来找昔日好友谢冷风的?若是的话,从这间院子出去,往前再穿过两个院子,就能到了,在下就不远送了。”顾景墨说完便起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准备离开。
“不,今日我是来找你的。”
“哦?想来我浔阳山庄与日月教,现在也算是敌手,现在阁下说要来找我,恐怕不妥。”
“你要成婚了?”易绘没有心思再跟他虚与委蛇,单刀直入的问道。
顾景墨面色不变的点点头:“是的,三日之后,莫非阁下是来讨一杯薄酒的?”
“顾景墨,你这样做,将谢冷风置于何地?!”易绘厉声问道。
然而,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明亮的眼中似有困惑:“阁下这是何意,我顾某人娶妻,阿风作为我的好友,自然是祝福的。”
“顾景墨,你这人是不是没有心的?这五年来,阿风待你如何,你又是怎样许诺于他的,难道你都忘了吗?你知不知道,当时他冒着被教主追杀的风险来绝情崖找我,欣喜的告诉我,说他找到了那个对的人,说我说的没错,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倾尽所有不辜负。”易绘盯着顾景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
“这就是他说的不辜负?!这就是他愿意倾尽所有的人?!”
顾景墨脸上的笑意终究是淡去了,他别过眼,没有应答。
“顾景墨,我就问你一句,你真心喜欢过他吗?”
“或许吧。”
或许曾喜欢,可是没有那种非要在一起的执着。
“分开对彼此都好,我是为了他好。”
“哼,为了他好?顾景墨,你可真自私。你可知道,阿风是个多么渴望自由的人,之前他拼尽全力脱离日月教,就是不愿意受制于人。他那么一个不喜欢迁就的人,却用最干净的真心,为你妥协了那么久,如今只换来你冠冕堂皇的说上一句,你是为了他好吗?!”
易绘的话掷地有声,在这空旷寂静的院落里,仿佛一次又一次的回响着,顾景墨死死的握住了自己放在身侧的手,压住自己内心翻涌着的惊涛骇浪,嘴角轻轻一勾,形成了一个无所谓的笑。
他别过头,重新看向易绘,柔声说道:“不然你觉得,我应当如何?”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新任武林盟主成亲当天,整个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到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恭贺道祝。
“跟我走吧。”易绘看着躺在树上之人,再一次的开口说道。他们现在在后山,能将底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再过一刻钟,新郎就要去迎接新娘了。
“这个人。”一直缄默不言的谢冷风,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开口道:“他说过此生都要牵着我的手,哪怕黄泉路上,奈何桥头。可是一转眼,他就可以深情款款,坐拥美娇娘。今日过后,他就要跟别的人,举案齐眉了。”
“阿风,你还记得当年教主刚收下我们的时候,说过一句什么话吗?”易绘站在树下,迎着夏风烈烈,轻声说着。
“他说,不可能的事情,不要去等,不要去问,更不要去索取和强求。”
“阿风,你一再的忍让跟迁就,不过是助长了他可以肆意将你伤害的气焰。”不要以为你等他很久,付出很多,他就会感动。
“你走吧。”谢冷风跳下了树,落到易绘面前。
“你去哪里?”易绘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回家。”
山庄门口,敲锣打鼓还在继续,顾景墨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随即对着房顶上的暗卫,悄悄做了一个手势。
谢冷风,既然你不愿意留下来,那么你这个人,我浔阳山庄也容不下了。
浔阳山庄建在山腰之上,谢冷风别过易绘之后,便慢慢地向下走着,没有使用轻功,就跟寻常的山野村夫一样的走。
当他感觉到身后掠过的风朝自己扑来的时候,他迅速往前一跳,恰好的落入了对方的包围圈之内。
“来者何人?”谢冷风没想到,这种时候,在这个地方,竟然有人埋伏他。
其中一人见他如此问来,便摘下了面巾。
“是我。”
谢冷风踉跄的走着,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飞到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竹林外。一切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只是这一次,这片竹林还在等他闯,而那位清冷少年却不会再来路过相救了。
谢冷风摸着怀里的东西,那是他这五年来唯一的念想,是他从浔阳山庄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是阿墨送给他的那副工笔画,他说他画了三年,那么是不是他也曾想着他三年,看了他三年,才会用三年的时间画出这么一幅画。
可是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的阿墨,却派人过来围剿他,理由就是他拿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呵呵,怎么会原本不属于,阿墨,这幅画难道不是你送给我的吗?难道不是你为了留住我,特意设下的局吗?
“谢冷风,这五年来,我也看得清楚,你体内被庄主下了毒,一旦你离开了浔阳山庄,活不过一年的。如今我奉命来截杀你,也算是想要你死个痛快,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帮你完成。”
谢冷风半跪在地上,听着暗卫毫无感情色彩的话,痴痴地摇头笑着。阿墨你看,所有人都没有你这么绝情。
“我想回家。”过了一会,他喃喃出口。
“你走吧。”暗卫收了武器,让所有人都退下。
谢冷风呆滞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道谢。
“希望你还有命,能支撑到你想去的地方。”暗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怜悯。随后,便领着一帮人离开了。
他一向是个意志强悍的人,所以,才会在那批人里面,最早成为第一杀手;所以,才会在那批人里面,最早脱离了日月教;所以,才会一遇到那个人,就注定万劫不复;所以,他最后强撑着最后的信念,回到了这里。
他扶着摇曳的竹子,支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可是再怎么瞪大了眼睛,也找寻不到当年的那棵被他倚靠的竹子了。
于是他停下了下来,拿出了怀里的那幅画。一打开,上面已经血迹斑斑。画上执伞提灯的清冷公子,依旧那么温柔如水的望着他。
谢冷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的僵硬,看着远处的视线越发的模糊。
“在下……谢冷风。”他意识涣散的嗫嚅着,手上的劲一松,那幅画便随风飘离开来,落到了旁边的杂草丛上。
不知道是会随着泥土腐烂,还是会被某一个挖竹笋的人捡了去,谢冷风意识模糊的想着。不过已经染上了血,终究会被扔掉吧,左右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那幅画,那壶酒,那场风月,那份感情,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