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改编》伊川烟草

7、延期 冷

　　战争的消息终于断断续续通过他们的家书来得知，战争很惨烈。死了很多人，柳青开始写那些人的死亡的时候，字都是歪歪扭扭的，可以得知他当时多么的害怕和绝望。在那个惨无人道的修罗场，原本是一个手执文书的书生也被修炼出了钢铁的意志。后来的柳青终于在这场战争中成熟起来。他的回信后来变得简短而又干脆，字里行间有了将领一般的自信和刚强。我知道他是刚强的，我一直相信我的丈夫，从小到大，他都不是轻易愿意服输的男子。战争持续了半年，原以为两三个月可以结束的战争，由于敌方的殊死反抗和不妥协，战争的结束遥遥无期。柳青在书信中反倒没有看到他的焦急，只是谈着三峡那边的激荡人心的风光，柳青的文笔很好，他绘声绘色描绘着风光。看着他的信，仿佛可以听见那水拍两岸的惊心动魄，还有那高山上的猿猴的哀怨之声。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又普通。
　　后来通过城墙的布告得知，前方那场战争死伤无数，然而胜负仍旧未定。字里行间也可以看见年轻皇帝的焦急。战争应该是偏袒敌方的吧。不然虽然这布告冠冕堂皇，但依旧掩盖不了朝廷的担忧和焦虑。
　　婆婆和公公也老了很多。他们原本是那么平和的一对老人。只想着儿子长大成好家，过好日子也就足够了，可不想这边一个儿子身在战场，生死悬在一刻。这边柳青的弟弟也可能要被征入队伍。两个老人家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一夜间都白了头发。而我也很愧疚，加入柳家一年多了，也没有给他们留下孙子。所以我只是盼望着，盼望着战争快点结束，这样一家人可以团聚。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好。
　　又是一年的冬天，这次我又去了城外送人。这次是送柳青的弟弟。公公和婆婆叮嘱了很多遍，仍旧是没有放心的样子。我也把熬夜赶至的衣裳递给他，以嫂嫂的语气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尽早找到自己的哥哥，两兄弟在一起能互相照顾。顺便也让他把我和柳青曾经定亲的一块碧玉观音带给他。当年他柳青的慌忙，没来得及让柳青带上，这次说什么也要柳青带上，希望柳青能平平安安。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很久没有收到信的我，终于收到了他的信。他已经和弟弟相会了，他说他看到了玉佩。他说他会好好照顾自己，让我不用担心。他还用兴奋的口气告诉我，他在一场战争中夺了敌人一个将领的首级，被授予军功，升为校尉了。看到消息，我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捧着他的信，高兴地围着屋子转了很久。哥哥齐蛮在战场因为过于拼命，断了一条腿，嫂嫂为此差点没哭瞎眼睛，我本来高兴的心情也因为这件事郁结了很久。战争就这样，几家欢乐几家愁。一面好消息的后面是坏消息。福之祸之所依。这世上凶险的事情多的多了。
　　战争由原来预期的几个月延期到了两年。这年的冬天对于我来说是一辈子都无法再去回想的噩梦。哥哥由于伤病，终于放行回家。嫂嫂听到这个消息，本来温婉的她，像疯子一样大笑了好久，再也不复花瓶般的沉默和安静。而我自从收到他升官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了。这战争连绵的时代啊，万金也抵不上亲人的一封家书。我每天都站在门口张望，希望能在那街的转角处看到他的身影。以前听望夫石的故事，总笑那个女子这么痴情，傻傻地。可是，现在的我正做着曾经被我嘲笑的那个女子的同样的事情，痴痴地，傻傻地盼望着丈夫的归来。门前的那棵红枫树的也叶子由绿变黄，由黄变红，北风一吹，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那纷飞的叶子好像春天成双的蝴蝶，翩跹着不肯落下。是啊，我的心情现在不也是这样吗？纷纷扬扬，宁愿漂浮着，也不愿落地，不敢去想那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