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他想不通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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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万阙飞九天，如诉笛声伴愁眠。冬夜的巨鹿国冷的格外刺骨，宫人们得了恩准纷纷在后半夜不用当值，只余几名铁甲侍卫把守各处宫殿。这巨鹿宫中无人不晓此时此刻又是皇上最最伤神的时候了。笛声呜咽悠长从皇上的书房传来，在静谧的冬夜听得格外真切。
这位皇上名唤魏禹涞，自两年前大病一场后就再没睡过寝殿，而是一直在书房歇息。说来也巧皇上病的昏迷不醒之时皇后竟出逃，自此再无音讯。更奇的是皇上并未派人寻找，两年来不近女色也不提重新立后之事，至今无一子嗣，急的满朝重臣频频上书劝谏。奈何皇上仿佛断情绝爱了似的，一心只扑在处理朝政上，底下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日子久了众人也愈发习惯，每晚听听皇上的笛声跟着叹两口气。暮鼓晨钟、冬雪夏虫，光阴就这样绵延流逝，可谁又知道即便历经沧海桑田，有些事情也不会改变呢？
冬天依然要上早朝，皇上也是辛苦极了。宫女们端着东西从书房外的长廊鱼贯而入，领头的小太监眉清目秀、粉面似蕊，捧着朝服快步向前，只是不知有何心事眉头微蹙。“皇上，您醒了没，小的们在外候着……”
“枳敏，你们进来吧。”那样温暖又有磁性的嗓音从屋内传来，宫人们听到这句如沐暖阳，欢喜着推门而入。
由于是书房的缘故，这屋子总是有一股墨香混合了古籍的特殊气味，枳敏绕过一道蛟龙飞天碧玺屏风进到内室。只见玄色镶金的床帘动了动，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拨开了帘子。
“皇上万福金安！”
“别跪了，今天大寒节气，地上凉。”
小太监枳敏人如其名，及其机敏灵秀，忙起身帮皇上卷帘子。其他宫女就像等待孔雀开屏的雌鸟一般，巴巴地呆立在那儿，痴望帘中这位男子。看年纪他不过二十五六，正是少年气与成熟男人的气息并存之时，对女人有着致命的魔力。只见他一手斜撑着锦缎床褥，身子侧坐着，里衣是白色绸布，肩膀很宽，隐约能看到胸肌起伏，光是看着这幅魁梧身形宫女们就涨红了脸。再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好似天神下凡，不知怎的竟能调和出那样完美的比例，充满男子气魄的俊朗面庞让这些每日当值的姑娘百看不厌、千看不厌。最最忍不了的是他的双眸，深邃似潭，看一眼就要沉迷其中，只可惜这双眼在平静中涌着悲伤，任谁看来都感到惋惜，如若这眼睛能带上半点飞扬神采，那会是何等的摄人心魄啊。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快来伺候皇上更衣洗漱哟。”枳敏一句催促将看呆了的小宫女们拉回现实。日复一日他们就这样有条不紊服侍皇上起居，偶尔听到皇上叹气他们也不以为意，因为这气不是给他们的，而是给那位再也不回来的娘娘的。枳敏小声说“皇上，今日是大寒，奴才给您备了个暖炉，您去到大殿的路上捧着吧。”
“恩，有心了。”
“皇上，今日是否安排打扫栖凰殿？”枳敏说最后三个字声音小得实在不能更小了，他谨慎地偷瞄皇上，还是发觉皇上听到那三个字时眼底的悲伤倏地又加深了一层。过了半晌，皇上卷了卷领口说道：“差人去办吧”，然后就迈步踏出书房。似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枳敏说：“只派我宫中曾服侍过她的人去就好，两三人即可。”
远处天色才泛青，飘落些细雪落在他肩头和脸上，走着走着他就想起往昔岁月中的某个场景，有一双冻得通红的玉手帮他拨开肩上雪花，莹润的镯子与他朝服上的金属纹饰撞击出叮当悦耳的声响……那种日子如梦如幻，远的像不曾发生过一样。他抬起头望了望月朗星稀的天空，在心底无声呐喊：婉依，你还记得四年前的今天么，我们以天地为证，发誓共度此生不离不弃，哪知后来你竟这般无情，你给我的缠绵悱恻、深情款款若是假的，恐怕连你自己也会信以为真吧。罢了罢了，不回来也好，我已像破败不堪的贝壳，无法藏纳你这颗稀世珍珠了……想到自己的断指、想到身上数不清的恐怖刀疤，他觉得心里又开始刺痛无比。
“皇上，大殿到了。”
思绪缓缓收回，他定了定神快步进殿，神色自是庄严威武。今日外面天还没亮，于是殿内灯火通明，映得个中陈设宝器金碧辉煌、纷彩夺目。巨鹿国自古便是西域与中原的通商要塞，国力昌盛、百姓富足，加之此地民众兴武尚武，所以兵强马壮、骁勇善战，周边小国自是臣服，国土不断扩张。可是百年间风水轮转，巨鹿的国运到了魏禹涞祖父这一辈已是强弩之末，其东边邻国赫连却日益壮大，此消彼长威胁渐近。十八年前，两国终是沙场相见，魏禹涞父亲也就是先王为免生灵涂炭，一排众议决定与赫连议和并以皇子为质，这才化解危机。于是七岁的魏禹涞开始了异国寄人篱下的日子，八年后先王离世，十五岁的皇子归国正式开启了重振巨鹿的漫漫征途，今时今日任谁看着这雄伟大殿都要慨叹一番，当今皇上真乃天神下凡，文韬武略当今世上难寻其二。
一众文臣武将见皇上今日风采依旧，赶忙扣首跪拜。
“众卿平身。今日有何事需议？”
有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臣拱手道：“皇上，老臣有一事请奏。南凉国昨日送来请柬，南凉王六十大寿特邀您参加贺寿大典，南凉是小国本来不必在意，但南凉王不知用何计策，竟把周边五国的皇帝都请去参加了，如若我们不去反倒失了礼数，况且各国霸主皆往，皇上可借此纵横捭阖、窥得先机啊。”
“国师此番话很有道理，着礼部先行准备布匹、良驹、金银玉器，本王当亲自前去贺寿。”
“吾皇圣明。”殿下人齐声跪拜。
早朝退了，魏禹涞只觉头愈发地沉，强打起精神往栖凰殿走去，枳敏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栖凰殿偏居皇宫一隅，其实先皇时期都是当做冷宫的，三年前皇后不知为何从皇上的寝殿搬出独居于此，皇上无奈只好换了冷宫名字，用度器具也一并换成皇后的规格，丝毫看不出先前冷宫的衰败了。
“枳敏，你带着打扫的宫人下去吧。”魏禹涞转身便关上了殿门，关门的沉重声响把他的回忆带回三年前，他就站在门外看着她落寞单薄的背影消失于门缝中。“禹涞你走吧，我有我这一方天地就够了，皇后的名头你也帮我拿走吧，我们不复相见许是最好的安排。”“婉依，你为何这样固执，你眼前的人是我，就像小时候那样不好么。”
石阶上残雪反射明晃晃的日光，一片耀眼的白色十分刺目，这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小心踏入殿中，这是个极其梦幻的世界，与巨鹿宫格格不入。四处都是阴柔娇媚的女性气息，甚至带着点稚嫩的孩子气，他知道所有的布置都是那个女人的杰作。她是多么心灵手巧啊，一块小小的手绢转瞬间就能绣上鸢尾的图案。他还被她幼稚地捉弄过，竟在朝服内侧衣角挂上了花猫布偶，那日早朝时无意看到，他竟噗嗤笑出声，惹得回宫以后好一顿给她呵痒，俩人闹着笑着在床上滚作一团，引得一室春光。那些璀璨的日子他都细细珍藏着，只敢在这种时刻拿出来品味，生怕拿出来多了回忆就越来越少。他想不通为何如诗如画的生活到最后竟以失败告终，为何这个女子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四年前的今天，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他在祖庙万人簇拥下等待一袭红衣的出现。礼乐奏鸣烟花齐放，远处阵仗缓缓而至，“婉依，我做到了，我说过终有一天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步撵上那个人就是此生唯一挚爱，他激动到无以复加。帘子被风吹动，雪花夹裹着花瓣从撵中飘出，他赶在众人前迫不及待掀起帘子握住那双手，柔弱无骨的芊手微颤了一下便紧紧回握，那一刻他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幸福到目眩。当那个人从撵上下来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视线追随她难以离开。这是怎样一幅冰雪仙女图啊，只见她华服加身，外加雪貂披风，披风上缀满珍珠和水晶，整个人就像来自仙宫中，闪闪发亮、晶莹剔透。金玉坠饰沿天鹅颈向下隐没在胸前，领口刚好露出一半的胸线，那景色足以让所有男子血脉喷涌。盈盈可握的蜂腰被镶满宝石的束带紧紧缠绕，更显出妖娆之美。颀长的身形虽然脚蹬皮靴也不会臃肿，反而散发出一种野性。这场婚礼他引以为傲的是新娘的披风、足靴全是用他猎回的动物制作，几天前他叫人奉上成品时她便钻进怀中，抬头轻吻他的下巴……
“禹哥哥”一只小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赶忙抓住搀扶着她一起走入祖庙，沿路众人齐声欢呼，他想这一刻身旁的她应该也是幸福的吧。当他揭开盖头的刹那，看到那张脸一如初见时那般羞涩，眉眼低垂着，凝脂玉肌上两团绯红尤显娇俏，高高的鼻尖上可能因为紧张渗出细密的汗珠，额前碎发混着弯睫毛在脸上投下好看的剪影，耳上戴着繁琐华丽的耳坠，衬出鹅蛋脸格外地标致，樱桃红的檀口微张形成恰到好处的弧度，似在引人一品芳泽。“婉依”他握了握她的手，低头的她终于抬眼与他对视，秋水含波星光流转，她眼中好像容纳了宇宙万物，让他立时看呆了。“禹哥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言毕她灿然一笑，他才知道原来幸福也可以致命。后来如何行各种繁琐的礼节他都像微醺一样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夜月色如水，那夜的她婉转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