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总星系7

23、常春藤 那我家阳台

　　他又笑了。
　　而且笑得一如既往的好看，衬着头顶白炽灯照射下来的光线，将他平时那种与人相处时自带的距离感冲刷了不少。
　　此刻看起来，倒真应了他的名字一样——温和，随意。
　　卓然坐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他此时脱了他的西装外套随手就搭在沙发上，然后对着此时看起来一本正经得不像话的卓然说:“你先坐会，我去做饭。”
　　“嗯，好。”卓然应下了，然后反应跟慢了一个世纪一样，等他在厨房已经开始放水洗手，哗啦啦的水流声这才把她从迟钝的边缘拉回来，她说，“温老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在外面坐会，饭好了我叫你。”温随在里面用不大不小正好能够让人听见的声音说着。
　　卓然听着里面的动静，水声停了，又有走动时拖鞋擦地的声音，几步之后停下来，大概是在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随着厨房里面时不时传来一些声音，卓然坐在沙发上都快要昏昏欲睡了，这个时候一个电话铃声吓得她一个哆嗦，立马冷静下来从外套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她姐姐。
　　她按了接听键，“喂”了一声。
　　对方很快就说:“喂什么喂！我是你姐。”
　　“……我知道。”
　　“你在哪呢？这么安静。”
　　“我……在厕所。”卓然翻着眼睛撒了一个谎，然后踩着小小的步子尽量无声的走到阳台上。
　　“我怎么好不容易给你打个电话你就在厕所呢？你是故意的吗你是？关键是，我现在正和咱妈吃着饭呢！我还开着免提，你成功的不止恶心到我一个人了。”卓然猜这会卓依估计在那头对着手机张牙舞爪，指指点点。
　　“别说了卓依，我错了还不行吗？”
　　接下来就听见手机那头，卓妈妈说:“行了，卓依，让我说两句。”
　　“……哦，我闭嘴。”
　　“卓然，吃饭没啊？”
　　“妈，你确定要我在厕所跟你讨论这个事吗？”卓然说着这个话时，看了眼厨房方向，他还在冰箱那站着。
　　“……行，那我挂了啊。”
　　“嗯。”
　　她心虚地又看了眼厨房，呼出一口气。
　　她又在阳台上站了会，给卓依回了几个消息，这才注意到脚边摆放着一盆常春藤，是什么时候摆在这儿的呢？也许早就有了，只是上次自己没来得及看到就走了。
　　阳台上的视野很是广阔，风景也很迷人——万家灯火，车流成河，而且最让人意外的是，今天还能看见一轮小小的朦胧的圆月挂在天上，几团云就围在它身边。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她爸爸的生日，怪不得呢。
　　才不过两年时间，她都快要忘记了自己的爸爸了，那温随呢？
　　卓然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孤独。
　　上次在医院里，温老爷子的话还历历在目，他说，温随的父母早早的就离婚了，而且他的父亲却在不久之后去世了。
　　他已经一个人很久很久了。
　　想到这儿，她鼻头就忍不住发酸，喉咙都有些哽咽了，迈着步子不由自主的往厨房方向走去，然后就站在门口看着在里面忙活的温随。
　　“你怎么了？”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表情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板一眼了，但还不如之前那僵硬的表情，总好过现在这么一副苦瓜脸挂在脸上，好像随时都能够哭出来。
　　看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眉头轻轻皱起来，语气有些生硬的又问一遍:“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我爸了。”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他一瞬间表情变了几遍，声音有些僵硬，还带着些不可置信:“我很像你爸爸？”
　　“诶，不是，温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说……就是我爸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在厨房给我和我姐姐做饭，那个时候我妈总是在上班。我爸爸跟你一样，也是个老师，但不是大学老师，他教的是初中语文，那个时候……温老师，你煮的什么？”卓然视线一下子就从温随的身上移到了他身后那冒着白烟的地方。
　　“烧的水，煮面。”然后动作自然的牵着卓然往里面走去，用带着点征求的语气问，“冰箱里什么也没有，我只能煮清汤面了，吃吗？要不然……”
　　后来才知道，哪是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是他根本就不会。
　　“我不挑食的。”
　　“是吗？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猪肝。”
　　卓然正还在疑惑温随是怎么知道的，就听他又说:“上次在李教授家，你给李曦补课，留下来吃午饭那次。”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李曦给她夹了一筷子的猪肝之后，她整张脸的表情都不对劲了，想想就特别有意思。
　　“除了猪肝……”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就低了下去。
　　当时可能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温随就明白了，她哪是不吃猪肝而已，她是所有肝脏类的食物一概不吃，只要遇到都讳莫如深。
　　果然如温随所说，他在旁边煮面的时候，卓然就打开冰箱往里面看了看，除了几瓶矿泉水之外就真的没有任何东西了。
　　卓然表示:“……”
　　她突然就生出了一个想法，以后一定要去填满他家的冰箱，随后就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雷到了。
　　温随看到她一张小脸白了红，红了又白，有趣得很，但也没去问她的脑袋瓜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尽管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清汤面，甚至连一片菜叶都没有，但卓然却吃得尤其心满意足，也顾不得在温随面前稍微淑女一点，平时那股子安静的基因早已荡然无存。
　　如果说，以前的卓然是安静内敛的，那么这时的她明显就是现在的对立面。温随看着她整张脸几乎埋在面碗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面是有多好吃，其实也就只有油和盐的味道。
　　这似乎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刚跟谁打电话？”
　　“我妈还有我姐。”
　　“嗯。”
　　看她吃的快差不多的时候，温随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那我家阳台什么时候成厕所了？嗯？”
　　卓然最后一口面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猛地咳嗽起来，涨红了一张脸，而后等面吃完后大喝了一口汤这才吞吞吐吐的，躲闪着他的眼睛说:“没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又不是聋子，我能听得见。”温随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语气也是温和得没话说。
　　卓然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玩呢，于是也大起胆子来，反驳道:“温老师，那你肯定是听错了。”
　　“是吗？那你说什么了？”他问。
　　“嗯……常春藤，阳台上的常春藤，我家里也有一盆来着。”卓然拿起桌上的碗筷，一溜烟似的跑掉了，“温老师，你歇着，碗我洗就好了。”
　　接着就听见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然后又停了，过一会又传来一阵水声。温随靠在沙发上，就这样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竟然觉得特别满足，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忙来忙去的背影，竟然就移不开眼了。
　　他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什么时候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拥有着的魔力能改变一切。
　　就比如现在。
　　等卓然从厨房里磨磨蹭蹭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了，温随早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卓然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睡着之后眉心皱起的样子，她有些心疼的想叫醒他，但最终却只是压低了声音试探性的叫了叫，害怕他真睡着了自己把他给吵醒就不好了，他说过他睡眠很浅，如今好不容易睡得这么熟，她不愿意吵醒他。
　　她轻手轻脚地从卧室里翻出条毛毯给他搭在身上就打算走时，还没站起身就被他给拉住了手腕，卓然一惊，就见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清明得不像话，反而是卓然显得有些混沌，仿佛刚才睡着不是他，而是卓然一样。
　　“几点了？”
　　卓然稍微直起点身体，伸手去够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快八点了。”
　　“还早，再陪我会吧。”他说这些话时，本来牵着卓然的手已经改为握着的了。
　　“好。”
　　他的手干燥又温暖，这是卓然此时唯一的感受。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室内还开着暖气，即使坐在地上，也完全不觉得冷。
　　但温随却只是轻轻一使力，就把卓然从地上一拉就拉到沙发上，被他抱在了怀里。
　　随后他美其名曰:“地上冷，不舒服。”
　　卓然整颗心都跟着剧烈跳动起来，身体僵硬得不行，动都不敢动弹一下，根本没时间去反驳他的话——地上不冷，还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