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直弦君

12、012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闻青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他却未曾换过姿势，直勾勾地盯着她过来。

　　她盯了他一眼，他挑眉，“一直瞧着我干什么？”

　　闻青：“你等了很久了？”

　　“还好。”他垂眸，光线不足下，他还是能看到她双颊有点酡红，奇怪问道：“脸怎么红成这
　　样，你刚刚跑过来的？”

　　闻青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想摸摸双颊，但看到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那股冲动瞬间就止住
　　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虽然她思绪风起云涌，但眼神还是静如止水。

　　许久她都没说话，路生南不甚在意，只是懒懒笑道：“我不急你急什么，下次你别跑。”

　　闻青敏感地捕抓到一个字——下次。

　　她垂眸，平静地捋了捋自己的发丝，淡淡道：“没有。”

　　不知是说没有急，还是没有跑来。

　　路生南认识她久了，也习惯了，也就笑笑，不是很在意。

　　闻青心里却在说——

　　我是逃过来的。

　　逃过狗仔，逃过群众，逃过小马，逃过全世界。

　　只为了来见你。

　　闻青自己思绪纷杂的时候，路生南又问她：“想吃什么？”

　　她回过神，无所谓，也不挑，“都可以，你挑吧。”

　　他双手插兜，有点懒散的样子，没有说话，但用行动来告诉她说，让她挑。

　　闻青觉得他只是懒得动脑。

　　闻青瞧见不远处路边有大排档，只见那里气氛热络，她便往哪指了指，“就那里吧。”

　　路生南倒是有点意外，“你就吃这个？”

　　闻青点点头。

　　今天说好是路生南请客，他皱了皱眉，颇为不悦地说：“请你吃一顿像样的饭钱，我还是有
　　的。”

　　闻青意外扭头看看他，看着他有些憋屈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她解释说：“我没顾忌你，就是有阵子没吃了，今天正巧看到，就是想吃。”

　　她顿了半响，笑道：“路生南，有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大男子主义。”

　　像是以前不让她抽烟。

　　他觉得好姑娘不应该抽烟。

　　路生南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双眼发亮，也没再说什么，全都依她。

　　两人沉默地并肩一起走过去。

　　两人找了处干净的位置坐下，伙计过来招呼，路生南向她抬抬下巴，“想吃什么就点。”

　　闻青低着头扫了两眼菜单，随意点了两荤一菜一汤，完了路生南却似乎觉得不够，还加了条水煮
　　鱼和虾，还点了两瓶冰啤酒。

　　伙计收走菜单后，闻青皱眉看向他，“叫这么多，吃的了这么多吗？”

　　“吃得完。”他简短回答。

　　他们身边坐了一桌又一桌，喝醉的喝醉，唱歌的唱歌、喝啤酒，吃烤串，大吵大闹，可却影响不了任何人的好心情。

　　路旁的车马喧嚣，渐渐暗下来的城市被光怪陆离的各种灯光模糊了所有的线条，棱角和轮廓。

　　闻青扭过头，不知在专注地盯着什么，路生南却知道她只是在发呆。

　　娇好的侧颜，如天鹅般修长的颈项，在这纷乱的背景里，让安静的她成了一幅画。

　　几丝头发贴在她鬓角上，待路生南回神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帮她把那碎发给别开来。

　　他的动作使她一脸疑惑地扭过头看向他。

　　他赶紧把手收回来，也不知怎么收场，有点僵硬地握拳在嘴前嘘咳一声，心里却暗暗操了一声，
　　脸上却不动声色。

　　怂成狗。

　　妈的自己怎么就这么忍不住。

　　闻青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动作，心里咚咚作响，默了一阵，一鼓作气问了出来：“你为什么突然
　　要见我？”

　　她说，为什么要见我，不是为什么要约我吃饭，这很直白，也很像她的风格。

　　路生南顿了一下，下意识答：“你上次帮了我，我应该……”

　　闻青直接打断：“难道你就没有私心？”

　　路生南：“……”

　　“没有吗？”

　　路生南看着闻青，奇怪的是否认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当他对上那双澄清的黑瞳时，“不
　　是”两字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声音低了下去，“嗯”了一声，也看着她。

　　结果对面坐着的女人听了，也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唇。

　　路生南：“……”

　　俩人都沉默下来，气氛顿时有些微妙，恰好伙计刚好把两瓶冰啤酒和炒花生端上来，这才把那气
　　氛给驱散。

　　路生南自顾自地喝啤酒，闻青没喝，就夹着双筷子挑花生吃，菜很快就上齐，闻青食量不算小，
　　是吃不胖的体质，也敞开了吃，但是吃的时候也是极为安静的。

　　她这个人，像是做什么事情都会特别专注，专注得让人觉得她过于冷淡，疏于社交。

　　闻青吃了一碗饭后就饱了，放下筷子盯着路生南看。

　　路生南吃饭的速度极为迅速，但不难看，看她停下，瞥她一眼挑眉，“吃饱了？”

　　“嗯，吃不下了。”

　　闻青托腮望着他，抬抬下巴示意，“你快接着吃啊。”

　　路生南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因为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像是自己被将就着吃饭速度的那个人。

　　不过终于不必再顾忌闻青地放开了吃，不一会就把一桌子的菜扫荡一空。

　　可见他刚才是在是看闻青扒了三口饭，自己才吃一大口的。

　　他付了钱，也不贵，一桌子的菜竟然才一百五十多，路生南还是觉得有点穷酸，但还是没法，他
　　站起来，“走吧。”

　　闻青跟上去，“现在去哪儿？”

　　他插兜走在前面，闻言脚步顿了顿，挑眉，他比她高了许多，看她的时候垂下眸，但闻青看到他
　　的睫毛很长，在他眼下打下淡淡的阴影。

　　“回去吧。”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倒是让闻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送你回去。”

　　“……”

　　他见她没有反应，就要走。

　　闻青轻轻拽着他衣服下摆，他一回头只见她微微低着头，轻声道：“先在附近走走再回去吧。”

　　路生南挑眉。

　　她说：“吃得有点撑，消消食。”

　　他倒是无所谓。

　　俩人不远不近地并肩走在街上，闻青今日是下了通告下来，服装很简单，短白色的加码男友衫和黑色的铅笔裤，看得腿又长又细，跟路生南走在一起，倒是有点情侣衫的感觉。

　　俊男美女走在路上，倒是惹得行人的频频注目。

　　俩人经过一摊水果摊，是一对老人家在摆摊，看闻青微微驻步，便热情地笑着招呼他们，“水果可新鲜呢，挑一些回去吃吧？这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施肥拔草亲力亲为，而且绝对没有农药。今年荔枝结得特别好，带一点回去吃吗？”

　　没放农药这种话当然是听听就算了，不过暗红色的荔枝果然结的很好，又大又肥美，看起来就甜。

　　路生南扭头看了她一眼，“想吃吗？”

　　最近正是季节，一窜窜的荔枝结得特别好，闻青看着有点嘴馋，便朝他点点头，路生南直接就给她买了好几斤。

　　闻青见他买太多，忙阻止他，“别买这么多，我就是嘴馋。”

　　而且吃太多容易上火。

　　路生南忽然说：“买回去慢慢吃，一天吃一点，不会上火。”

　　老夫妇怕生意黄了，忙加快速度装袋，边急着帮腔道：“对对对，一天吃一点，小姑娘你这么年轻又长得水灵，肯定不怕上火。”

　　闻青眨眨眼，没理那夫妻，只是觉得神奇，不知道路生南怎么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最后路生南给她买了四斤，怕买太多放着不新鲜。见闻青一直盯着，像是一刻都等不及的样子，路生南看着看着竟低低地笑出来。

　　觉得她这样子特别新鲜。

　　路生南剥了一颗，荔枝半透明的果肉肥美而晶透，递手送过去，他表情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闻青盯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把果肉咬过去。

　　温软的舌尖轻轻卷过他的指腹，让他心下有点痒，无言地盯着她把荔枝咬在腮旁，一鼓一鼓的，眼里闪着光，让路生南有些错觉。

　　如果她是只猫，估计现在正在摇尾巴了吧。

　　路生南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觉得可笑。

　　但也觉得没错，闻青可不是像猫吗。

　　开心的时候撩你几下，不开心的时候怎么逗都逗不起来。

　　路生南正胡思乱想的当儿，荔枝的甜丝丝却让闻青甜到心里去。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把籽吐掉的时候，他宽大的手心正好伸到她面前，闻青看向他。

　　“吐籽。”

　　闻青从善如流地把籽吐出来，他毫不嫌脏地收去，包在卫生纸里。

　　老奶奶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哎哟小俩口还挺甜蜜的，是新婚吗？”

　　路生南笑着否认，“不是。”然后继续给闻青剥荔枝。

　　就这么一当儿，几个女大学生叽叽喳喳地来到水果摊前，看到老板调侃路生南俩人，只是好奇地
　　盯一眼，结果这一看，有人顿时就把闻青给认出来，但是他们不敢上前问，只敢在旁边暗暗激动
　　讨论。

　　有个比较大胆的姑娘直接上前问闻青：“你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闻青？”

　　闻青表情淡淡的，摇头，淡定说：“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啊，我看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女学生还在质疑，不等她继续问，路生南就已经拉
　　着闻青走了。

　　闻青被路生南的大掌牵着，心里有什么在跳动，越跳越响，她忍不住轻声说道：“走快点，我怕
　　她们跟上来。”

　　路生南话也没说半句地就拉着她越走越快。

　　俩人一路疾走，在繁忙的人流里，俩人就像两颗顽固的石头，明知不能抵抗那水流，还是拼命地

　　逆流而上。或许有天，水流会将他们磨成砂粒，化为虚无，但是闻青知道，至少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

　　直到他们闪身进一个小巷里，确定没有任何人跟过来后，闻青已经有些微喘，而她偷瞄路生南几
　　眼，只见他面不改色，低着头直盯着她笑。

　　“你笑什么？”

　　她气息不稳地问。

　　路生南勾勾唇角，眼角有些痞气的嘲弄，“笑你没出息。”

　　“……”

　　路生南被闻青翻了白眼，也不见恼，只是转头去确认有没有人跟来，因为这巷子比较偏僻，外面
　　的行人普遍不会看进来，他回头：“放心，应该没人跟上……”

　　结果话还没说话，自己面前突然一黑，唇上悴不及防地碰触上一片柔软、温热的东西。

　　路生南一下子懵住了。

　　她垫脚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闻青盯着他的眼瞳，平淡的语气竟然带着一丝挑衅。

　　“这样够出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