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五百年》东易

4、混世魔王

　　楔子：愿你不再善良，愿你有酒有肉，愿你活得洒脱，愿你做个混世魔王，不愿你再像以往那般，深深爱着一个不爱你的人...

　　（1）

　　2014年冬天，八点钟的夜空中飘着大雪花，并不急骤，我和李哥一前一后地走在鲜有行人的大街上。

　　微弱的路灯下，走在灰银银的地面，伴随咯吱咯吱的踩雪声，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自己这么有原则的一个人，若不是交情深，就算拿菜刀架到我脖子上也不会在这种鬼天气陪他出来，当然，这和他要请我吃饭，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那年，我高二，李哥高三，学业的繁重对于我们没有丝毫威胁。

　　李哥：“真他娘的冷…”

　　我深吸一口气：“逃课出来吃饭，还怕冷？！”

　　李哥愣了愣神，盯住我看了几秒随后突然唱起：“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我：“.…..”

　　这首歌，不得不承认，与此时的景色很配。

　　一路高歌，我们来到了一家距离学校并不太远的餐馆。

　　老规矩，靠窗的座位，两个热菜，一盘花生，一件啤酒（9瓶），他8瓶，我1瓶…

　　李哥：“这都大半年了，酒量还不见涨？ ”

　　我：“没办法，很多事都需要天赋，而在喝酒这方面，我恰恰没有天赋。”

　　众人皆知，李哥是谁？朋友圈中的酒神。我是谁？朋友圈中的酒渣。

　　喝酒吃饭，套路大致相同，先从平淡聊天然后喝到微醺，开始倾吐人生报复，最后双眼萎靡，脸庞涨红，手舞足蹈地描述经历种种。

　　胡乱的瞎侃，话语中浮夸而不失优雅，这才是喝酒的精髓所在。当然，这也仅仅算我个人见解…

　　两杯酒下肚，我已是面色涨红，随后瞟了一眼李哥手边三瓶空空的酒瓶，我说。

　　“你和嫂子快毕业了，准备报考哪？”

　　李哥说：“不知道…”

　　他说话间，再次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哥接着说：“你嫂子比我有思想，我只是一个混混，肯定考不好，而她不同，有自己的目标。”

　　我：“她有她的目标，那你的呢？”

　　李哥一愣，又开起一瓶啤酒，说道：“我的目标…当然是你嫂子。”

　　窗外寒风吹得玻璃微微晃动，我沉默无语，喝下了一口酒，很苦。

　　不知为何，从第一次喝酒到现在，我总觉得啤酒相当苦，每次入口，直接咽下，根本不想品尝一丝味道。

　　有时候啤酒的味道就像一些令人无可奈何的事情，你必须咽下去。

　　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放学的时间到了，依旧老规矩，我与李哥分别回家，挥挥手，干净利落的转身，李哥的背影十分潇洒，我等望尘莫及。

　　看着天空上方，雪花飘飘洒洒，如同小学课本中的描写，鹅毛般的大雪，只是很温柔，仿佛一只女人的手，轻轻抚摸，但相当冰冷。

　　李哥与他女朋友的故事好像发生在2013年这个时候。

　　很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上帝相当公平，当他造出任何一种东西的时候，就会再造出一个能够降服它的东西，包括人。

　　李哥在学校混迹很多年，除了学习鸡肋，为人处事等方面都很不错。而李嫂，肤白貌美，气质上佳，身材妙曼。

　　对于李嫂的评价，这是我脑海中能够想出的形容词，也勉勉强强描述出一个美女了吧…

　　李哥在高中学生动员大会中，一眼便看上了李嫂，不停找人询问关于对方各种联系方式，那等模样颇有一番狗仔队的潜质，基本上动用了他能动用的一切。

　　李嫂虽学习不算上等，但也不差，如此关键的学业时期哪能轻易被李哥追到，这后续的过程，自然是一段长途跋涉的路途。

　　所谓女追男，一张纸，男追女，一座山。

　　而李哥则用事实告诉了人们，所爱隔山海，有一座砸一座的完美诠释。

　　他先是市场垄断，将情敌通通清除，而后便是一系列的死缠烂打。

　　结果，一年无果。

　　或许是上天看李哥可怜，也或许被李哥的真诚打动，直到那天晚自习放学。

　　冬天的晚上总觉得比以往更黑，昏暗的路灯下，学生们匆匆回家，呼啸的寒风中，每个人都缩着脖子，零下的温度，再加上几天前的小雪，以至于路面上有些滑...

　　李哥喜欢走路，几个兄弟一起嬉闹在大街上，不断从口中吐出烟雾，仿佛从内心中能够寻得一丝暖和。

　　听他人描述，李哥与大家行走中，身边一位同学不慎骑车滑倒，甩出了两米开外，正当其他人还未曾反应过来，甚至蓄力发笑的时候。

　　李哥匆忙跑过去，将对方缓缓扶起，并且扶起对方的自行车，从头到尾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就连摔倒的同学还未反应过来，李哥走开了...

　　记得学校中的老师说过，学习好就是好学生，可我觉得人的好坏与学习无关，与家室无关，与长相无关，与人品有关。

　　恰恰当时，李嫂就在他们不远处，谁都没有注意到，事情发展的开头到落幕完全记录在她的眼中，这一抹善良，宛如一枝泛着爱意的丘比特弓箭，射中了内心。

　　顺理成章，李哥与李嫂终于走到了一起。那天，有一个人笑得很傻，很幸福，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的脸庞在那一刻，好似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没有啤酒的暗黄，没有白酒的辛辣，没有红酒的淳浓...有的，只是纯白干净。

　　时间很调皮，使人又爱又恨，至于原因....我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而李哥的故事则开始了转折点...

　　（2）

　　每年夏天，学校中总有一批人会永远离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总会带着笑容亦或者眼泪，每个人都有这珍贵的记忆，而这些都会随着它一起离开校园，他们被称为毕业生。

　　李哥与李嫂也是其中一员。他俩毕业了，分别考上了不同的大学，李哥在济南，李嫂在广东学了空乘专业。

　　相距1800多公里，很顺利地成为了异地恋。

　　真的很顺利，没有争吵，没有冷战，一切都很自然，这种情况，我无法理解，在这种情况下，一点波澜都未曾出现，这算正常吗？

　　大学第一年，李哥每个月都会去广东找李嫂，还好李哥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富裕，要不然这花费对于正常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虽说异地恋是最考验感情的时候，但是这的确违背了我们当初的意愿，谈恋爱不正是要在一起吗，难道不是吗？我们当时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的确是要和他在一起才开心啊...

　　或许，异地恋的时候千万不要想此类的问题，很多时候，我们败的是自己，庸人自扰的自己，所有的情敌加起来都不如当事人的一个念头。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一年，李嫂最终给了感情一记绝杀。

　　他们分手了....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一向感情很好，按理说不会分开，但是异地恋在众人眼里又是脆弱的。

　　没有预兆，没有牵强的理由，一切又如同高中毕业时那般，没有丝毫波澜，但是随着时间的成长，我终于明白两人并不是没有波澜，只是一个人难受而已。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分手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了，而所有伤害的背负者是谁爱的深，谁便受伤害大...这次，李哥败北。

　　据我所知的，李哥告诉我对方的父母不同意，理由是李哥家境不错，没必要纠缠李嫂。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并不算伤害，其实李哥明白，李嫂已经不喜欢他了，或者说，从一开始，李嫂只是欣赏他的善良，并非这个人。

　　温柔地递给一块糖，在你欣喜之际，突然夺了过去直接踩碎。

　　这种分手，很扎心，一开始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给我感情，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凭什么要告诉我真相，让我死在自己的幻想中不行吗？

　　从此之后，李哥仿佛人生中没有经历过这段感情一般，依旧潇洒快活，一有机会就去游山玩水，方才二十出头，旅游过很多地方。

　　但他很少坐飞机，甚至一度不喜欢有关飞行的一切话题...

　　有次开玩笑，我无意中提起李嫂这个人，李哥一瞪眼，说以后不要提，并且向我说了很久关于空乘专业的一系列不好。其实，我明白李哥并不是针对空乘专业，而是心里有刺被某个人不断拨动着，每次拨动都是由爱生恨。

　　李哥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沉默着，车窗外的树木匆匆闪过，突然大脑里想过当时李嫂说过的一句话。

　　“有时候，习惯比深爱更可怕。”

　　这是李嫂在分手之前说过的话语，如今才明白，原来她并不是爱着李哥，而是在习惯之前摆脱了枷锁而已。

　　两人若是相爱，怎会分得如此干脆利落，又怎会只有李哥一人难受，在此，我心里有些佩服李嫂，因为她没有被爱情的荷尔蒙冲击，而是保持了理智，一种可怕的理智。

　　李哥分手两年之久，虽然天天嘟囔着要找女人，可从未见到他身边出现任何一名女性，或许，心里的那个位置还存留余温，久久缠绕他。

　　李嫂最爱的人或许还没有出现，但是目前可以肯定最爱李嫂的人是李哥，听起来相当唯美，可是最爱李哥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2017年12月23日。

　　济南的冬天，很冷。

　　我在宿舍里写着这篇文章，一时间晃了神，注视着床头的台灯，很长时间没有移开视线，眼睛逐渐模糊，我静静回想起李哥最近两年的生活。

　　到处游玩...不务正业...工作...创业...吃饭...喝醉...吃饭...喝醉...

　　原本酒量很好的他，听麟哥说他开始经常醉酒，虽然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但每次喝醉后都会像个孩子一样，哭闹着...叫着李嫂。

　　他真的变得可怜了，从两年前的目标突然崩塌，到如今这两年的目标，虽然变得不同，但终究心里的人没有改变。

　　生活的推移，给予我们的成长，虽然不一定会带给我们什么，但一定会带走什么，它将李哥的青春带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再也没有从他的脸庞上看到过纯白干净的笑容，而我能看出的只有...

　　有的，只是他慢慢积攒出的啤酒肚...

　　有的，只是他越发熟练的抽烟姿势...

　　有的，只是他已经上了锁的一颗心...

　　当我再仔细观察李哥背影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潇洒，但是我总觉得他肩膀上存在了什么东西，仿佛沉甸甸的，使他走的每一步都那么缓慢，我就这样目送着，直到他消失在我视野中。

　　济南现在还没有下雪，我在阳台抽着烟望向夜空，回想儿时的玩伴，我与李哥为发小，从记事起，他就在我的记忆中，从未离开。我们几乎没有谈过心里话，但总觉得彼此是值得完全信任的人，他分手的那段时间，身边的兄弟都在外地，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挺了过去，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去遗忘，总而言之，他肯定哭过一次，并且哭到哽咽，哭到撕心裂肺，因为我了解他，他是一个男人....

　　愿，你一生洒脱体面，城中骑马，落得一介侠客肝胆，不....愿你做一个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