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城》carpediem红花

39、阿林 起初阿林在

　　起初阿林在大自然中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像是一种了不得的实践，但他心里也知道一直那样下去并不容易，大自然这东西在某种意义上是不自然的，安逸在某种程度上带有不可预知的威胁性，顺利的接受这逆反性则需要相应的准备和经验。毫无疑问罗伊比他更清楚这一点，拥有过的东西能够倏然失去现实感，即使是上一秒停留的时间也都能一瞬间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知觉恢复的时候，阿林正躺在博物馆潮湿的地面上，但能隐约地闻见空气中的木脂香味，四下几近黑暗，只有一点点光从窗子透进来。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而天空竟亮得出奇。遮蔽天空的云如电影银幕一般映出地面的光亮。
　　阿林想尽量把自己蜷缩在一起，仿佛就能把自身的碎片收集起来，拼成完整的拼图，这样的体验还是头一遭，或许不是？努力梳理着记忆，但记忆线条始终很脆，难经推敲。时间在流逝着，阿林陡然想起罗伊，一阵轻度恐慌袭来，“罗…罗伊呢？”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指尖却使不上力气。
　　他来到博物馆的第700天，前几天刚给副食店的小姑娘过了生日，本是该亲自去送礼物的，阿林怕自己的出现给她难堪，就托罗伊订了蛋糕送去，那么今天呢，10月25日————如往常地做一如往常的事的一天，特殊的事情一件也没发生，要说有，也只是罗伊过了闭馆时间都还没离开——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反常，她也时常留在这儿过夜，二楼房间本就多得是。
　　到了要闭馆了的时间，罗伊仍旧端坐在奶黄色沙发上，阿林瞧见她还在看同一本书，衬衫依然全无皱纹，额前依然垂着几根头发。她背后的墙壁上，电子挂钟悄然而流畅地向前推进着秒针。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得那样宁静、整洁，阿林觉得她不可能有擦汗或打嗝那样的举动，罗伊总是温文尔雅的，哪怕是和小姑娘谈话，但其中缺少好奇心和惊叹的余韵，除去需要作出现实性判断的场合，她极少表露自身意见，同她交谈的人很多时候会在某一点上倏然怀有朦胧的不安，好像自己无谓的消耗着她宁静的时光，这种感觉是正确的。
　　雨就这样忽然的打落了下来，夤夜里的静，突如秋石迸裂，闪电雷鸣千里奔袭而来了。骤亮的冷光拢聚起黑暗中的一切，阿林终于看清了自己身边的环境，他衣不蔽体的躺在走廊里，罗伊还是端坐在沙发上，穿着之前的淡蓝色衬衫，末几，她回过头，在外面泄入的淡光中开始脱衣服，不急不忙，极为自然的解开了衬衣纽扣，脱去裙子，拉掉内衣裤，衣服和裙子有序且无声的降落在地板上，她逐渐拢住我的身体，我想对她说些什么使她放弃，这本也是不成立的。她的眼睛睁开，看着我：“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能感受她温暖的喘息，我试图将这一切解释为罗伊睡梦中的行为，或许她想重温什么，或许她在纪念什么，总之我不能接受这种水到渠成，我甚至想变为异化时间的洪流。
　　我别无选择，只好由她选择。
　　她的情欲仿佛在这个秋季中开始热烈，或许在那些腾高的日子里她也曾妄想和情人连朝大酺，泻下的长发在我肩头如柳枝一般轻轻晃动。她脸上映出霎时迷离的表情，随即闪过的一丝可爱的胆怯让我一时恍神停了手上的动作。喉咙里吟哦的声音不比远处雷声殷殷低沉，闪电一落便加剧一丝颤动。这夜里的情欲纷纷而下，黑夜手舞足蹈，地面如漫如淹。
　　或许过了很长时间，可我动身不得，只好将自己置身于麻痹的天罗地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