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故梦》徐往生

1、梦初（1） “顾

　　“哈哈哈，原来，我柏诗翊有一天也会靠买醉来消愁啊…哈哈哈…”
　　闹巷夹缝处，蜷缩着一个烧烤摊。只有一个小小的白炽灯，喑哑又无力地投撒下苍白的光线。夏夜微风吹过，带起女子的裙摆。女子眼角通红，面上犹带泪痕。忽视不了的是她那一下又一下仰头往嘴里灌酒的样子。滑稽的，大幅度的，仍掩饰不掉神色间的落寞。
　　“南阮，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特可笑？自作多情了这么久，结果他喜欢的人压根不是我。我就像小丑一样，被人观赏被人嘲笑……”
　　“南顾舴啊南顾舴，你真是情场高手。我柏诗翊自愧不如啊哈哈哈……”
　　女子嘴里嗫嚅着，被酒精控制，躺倒在烧烤桌前。
　　南阮一边结账，一边打电话叫了代驾。看似平静，可紧缩的眉头已经暴露出她的不安。
　　柏诗翊口中的南顾舴，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男朋友。没有人知道她和南顾舴之间的关系。
　　她和南顾舴并非亲生兄妹，他们在一起没有违背伦常。可南阮知道，若他人知晓她和他的关系并非表面上的兄妹，掀起的可不仅仅是小风小浪。南家的脸面算是没处搁。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与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柏诗翊，她最好的朋友，喜欢上了南顾舴。而南顾舴自然是拒绝了她，令骄傲的，被无数男生暗恋的她颜面扫地。心中憋着一口郁气，便拉着南阮来喝酒。可她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了鼓里。南阮觉得，她和南顾舴好像一直在欺骗着柏诗翊……

　　还记得十五年前。九月的牧市仍夹带着炎夏的燥热。
　　城南的孤儿院孤立在这燥热之外。风吹雨打，日晒霜凌。这座孤儿院早已失去它本来的面貌。一棵大树葱葱郁郁挡住大半阳光，斑驳脱落的墙面和阴暗诡异的气氛使得这一带很少有人来。
　　孤儿院内，院长正守着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孤儿，手里拿着孤儿院的支出账本。
　　“唉，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一声喑哑的叹息从她喉间溢出。眉头紧皱形成了层层的褶子，眼角的皱纹多得几乎数不过来，昔日乌黑亮丽的秀发间也早已飘满了银蝶。
　　这座孤儿院已经多年入不敷出了。政府不管不顾，也没有好心人肯资助。院长是一名退休的老教师。多年以来是院长不顾家人的反对，用自己仅存不多的积蓄补贴孤儿院。现在，她的积蓄一点点消耗殆尽，孤儿院没有了资金来源。
　　孩子们还小，什么都不懂，怔怔的看着院长的愁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一个浑身干干净净但是衣服破旧不堪打满了补丁的女孩走到院长身前，用小小的手揽过院长的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银丝，稚嫩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酸：“院长妈妈别哭，软软一直在呢，软软会一直保护你的。”
　　闻言，再也绷不住的院长终于湿了眼眶。埋头在这个叫软软的女孩的颈间，一滴饱含沧桑的泪滑落。
　　“别哭，院长妈妈。”软软紧紧拥着院长，出言安慰。
　　正在此时，一个骨瘦如柴却跑得飞快的男孩像一只小猴子一样飞快跑进来，一边气喘吁吁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院…院长妈妈，外…外面来了三个人…”
　　院长轻轻推开抱着她的软软，一边寻思着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这里，一边起身朝外走去。
　　软软看院长去接待客人了，想来昨天的衣服还没洗，便笨拙地提着粗大的铁桶往水龙头方向走去。
　　这时，一男一女正带着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等待。
　　看到他们之后，院长走上前。
　　“先生您好，敢问您贵姓？”院长伸出手和这个男子握了握。
　　“免贵姓南，城北南家。这两位是我的太太和儿子。”南仲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院长闻言后才开始真正用心打量眼前的男子。西装革履，面容清俊，举手投足皆彬彬有礼。城北南家？莫不是牧市最权威的律师世家？那南仲应该就是南家家主，那个理论知识满分，至今从未有过一件败诉的案子的国际律师。据说大大小小无论什么案子，不管难度有多大，南仲总能以孤身一人之力在法庭上呼风唤雨，打赢一场又一场难办的官司。院长以前还听说过，城北南家的国际律师南仲打一次官司出场费过百万！
　　原来这一家子这么有来头。
　　想到这里，院长不敢怠慢，忙问：“那么南先生，请问您此行是为了什么事？要是我们孤儿院能帮到，我们一定尽全力为您办好。”
　　“我们这次来，是想收养一个女孩。”说着，南仲轻轻叹了口气，揽住了一旁正暗自神伤的南夫人的肩膀。
　　南夫人何漫，去年怀孕时因一起意外事故伤到了子宫，导致孩子流产，子宫大出血，子宫内膜变得异常薄弱，无法受孕。当时大受打击的何漫直接病倒了，卧床不起。何漫在结婚之前就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本来二胎政策全面开放，她还想要一个女儿，却因一场车祸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看到爱妻卧床不起郁郁成疾的南仲急得焦头烂额，却总也安慰不好何漫。最后夫妻俩只好来收养一个孩子。可走遍整个牧市大大小小的孤儿院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还是南仲偶然听同事提起了城南孤儿院才想起城南也有一个孤儿院，带着何漫来这里看看。
　　何漫红了眼眶，拉过院长的手：“院长，我知道您辛苦支撑这家孤儿院已经很多年了，要是这一次我们能找到合适的女孩，我们愿意向孤儿院捐助100万。还请您务必帮帮我们！”在十五年前，一百万算是很可观的一笔钱了。
　　院长听到这里也被这一百万给震惊了。一百万啊，在那个年代院长一年的退休金也只有五千，这么多钱她连见都没见过！她一边想着一边在脑中搜索着合适的人选。像这种有名望的家族，即使是收养孩子，那也是要收养一个乖巧听话、懂事讨喜的孩子。但孤儿院里的孩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一个个都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穿得也都破破烂烂的，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
　　院长想着想着，眼角余光扫到了正在水龙头边洗衣服的软软。瘦小单薄的身子轻颤，用细小却布满了薄茧的手费力地拧着一件件衣服的水，太过用力使得她的指尖微微发红。
　　对，软软是个合适的人选。她乖巧懂事还能做家务，相信南仲夫妇会喜欢她的。

作者有话说

　　初次投稿，来日方长。欢迎评论，请多多指教。和你们一起进步。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