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阴差阳错 上 一场热闹非 ...

  •   浔阳城内,花团锦簇,锣鼓阵阵。人来人往,皆是一番热腾腾的喜气。
      城中首富吴员外今日嫁女,嫁的是安西王座下第一大臣许婓的小儿子许榕。自古大富与大贵,从来一家。这婚事可谓天作地设,天经地义。满城中的老百姓都眉梢飘喜。吴老爷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一双手从三天前就喜滋滋的搓个没完。
      吴氏更是一刻也没闲着,分明手下婆子婢女小厮奴仆忙而不乱,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她还是忍不住这里戳一下,那里点一点,搞得颇有些人心惶惶。
      一转眼吉日已到,那匹高头大马只有约莫一个时辰,就要驮着新郎,领着众人,把锣鼓轰轰烈烈的敲到吴家大门口。
      陈安琢磨着,现在正是个蹭吃蹭喝的大好机会。
      吴家的大门早已大开,多如鱼虾的客人从门外扑通扑通的往里跳,陈安紧了紧身上的腰带,低了头,一步迈过门槛。
      “这位公子,您里面请——”
      喊话的小厮早喊得头晕眼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也就勉强辨得出个男女,使一嗓子蛮力。
      陈安进得大门,直奔庭院,院里一张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上面乱七八糟的戳着一簇一簇的客人,应有尽有。喝酒吃肉把桌子砸得砰砰响的,吹牛吹得手舞足蹈的,互相作揖快拜到地上去的…好一副热气腾腾的众生相。
      陈安挑了个角落坐下,二话不说就开始吃。
      浔阳地属西南,西南地区嫁女与别地习俗略有不同,一般要吃三轮,第一轮是给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会在婚礼开始之前就吃完。第二轮是给新郎新娘及其父母家人,一般都是最亲近和最重要的人一起,也最为隆重,最后一轮是给从外面请来帮忙的帮工,通常是第一、二席吃剩下的。
      陈安现在吃的就是第一轮,她对新郎新娘高矮胖瘦、短长圆扁一点也没兴趣,只想趁着人多眼杂,赶紧吃上三天三夜的量,然后立马走人。
      不知是不是她只顾着埋头在眼前的肉山菜海里,一副恨不能与他们长为一体的样子,让那些谦谦君子,翩翩侠客,蝴蝶麻雀,蚱蜢螳螂,都不屑与她搭讪。
      陈安松了松腰上的带子,就着一块五花肉,无声无息的打了个饱嗝,心道:
      这样就好得很,千万别来个不识相的,再有几口,吃完了就走。
      可这时偏巧有个极不识相的,而是还是个小白脸,一看就是那种冬天扇扇子,夏天穿长袍自视风流的膏粱子弟,往这里好奇的看了一眼。陈安吓得立马把头埋到了碗里。
      小王八蛋,看什么看,千万别过来。
      小王八蛋似乎与陈安心有灵犀,二话不说,笑眯眯的就踱了过来,手上扇子还扇个不停。
      “这位..少侠,”何居安顿了顿,陈安这幅落拓样子实在不像个公子,人在江湖,大概少侠更适合她一些。
      少侠的头僵在了碗里半刻,一瞬间好似长在了碗里,拔不出来,看的何居安有些手痒。
      在他热切的目光下,少侠终于缓缓拔出半截面无表情的脸,犹如半根硬邦邦的胡萝卜。
      何居安眼光一跳,原来不是少侠,而是少女啊。他看了看少女嘴边的大海碗,以及大海碗里吃的一粒不剩的菜饭,眼光又是一跳,可真是位能吃的少女。
      他嘴上也不戳穿,还是少侠少侠叫得十分自然,顺便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少侠身边的位子上,抖了抖衣摆,打算畅聊一番。
      陈安心里却是不自然到了极点,恨不能把大海碗拍他头上。我这还有三块肉就吃完了,你过来干嘛,要是被人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吴员外的朋友亲戚,是过来混吃混喝的,我第一个揍得你满地找牙。
      陈安硬的隔夜馒头一样的表情下早把何居安从头到脚骂了个遍,顺便加快了速度,一口塞了两大块肉。腮帮子起起伏伏,刚离了水的鱼都要自愧不如。
      何居安对陈安熟视无睹仍旧吃个不停的行为倒是毫不介意,反而觉得饶有趣味。这里四面八方,不是满口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就是满嘴武功第一的大骗子,竟然还有陈安这个嘴巴里踏踏实实全是饭菜的小姑娘,不能不说是一股难得的清流。
      何居安眼睛一闪一闪,看着陈安腮帮子一鼓一鼓,语声亲切道:“少侠别着急,慢慢吃。在下不会与你抢的。”
      陈安在心里白了他一眼,继续吃。
      何居安继续道:“少侠,平日里饭量就如此惊人吗?”
      陈安心里的白眼顿时翻成了黑眼,这是谁家的儿子,长得人模狗样,可惜是个傻子。
      何居安自娱自乐,又道:“那少侠家中要养活你,怕是有些辛苦。”
      陈安听到家中二字,腮帮子忽然一顿,睫毛抖了抖,伸手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更加拼命的嚼。
      何居安心思细得能穿针引线,立刻了然:大概她家中发生了变故,看样子是饿了许久不曾吃顿饱饭,所以才…
      何居安于是便悄无声息的换了个话头,继续道:“说了这阵子话,还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陈安心想,谁和你说了这阵子话,分明是你自己在那儿胡言乱语。但心中实在忍不住,冒出一股子好奇,到底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哥儿,竟然缠在这里,一个人说的兴致勃勃。陈安便借着白眼,偷瞄了何居安一眼。
      果然人模狗样不假,倒不像是个傻子,看起来还颇为真挚。真挚得陈安都不好意思再装聋作哑,艰难的咽下一口包子后,含混道:我叫陈安。
      何居安眉梢一扬,喜道:“真是巧了,在下名字里也有个安字。”
      他自知等不到陈安来问他,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于是流利的往下接道:在下姓何,少侠可以叫我居安。
      “嗯”陈安沉声点了点头,嘴角还是条一如既往的直线。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你姓甚名谁,关我几个包子的事。
      忽然,陈安一下站了起来,拿袖子胡乱一抹嘴,眼神看着门口,低声道:“我要走了”
      何居安也跟着站起来,不紧不慢的摇开折扇道:“陈少侠这就要走吗?不看看新郎新娘?”
      陈安往前移了一步,眼神一动不动的道:“不看。”
      何居安继续摇着折扇道:“既然都来了,陈少侠若无要紧之事,看看再走也无妨”
      陈安又移了一步,“没兴趣,不看。”
      何居安轻轻让到一边,神色依旧,继续挽留,“据说新郎是安西王许斐的小公子许榕,这位许公子生的一表人才,俊朗无双,少侠你,也没有兴趣看看吗?”
      何居安说辞上借了巧,表情上却实在让人看不出他是真想把陈安留下,眉目舒朗的就好像泰山崩了,黄山嵩山接着都崩了,也全不在意。随意到了他这种地步,一般人看来,简直有些虚伪,但他依旧毫不在意。
      陈安却不觉得他虚伪,只觉得他麻烦,要不是他在这里啰里八嗦,自己现在早走到大门口了。
      就在此时,一阵锣鼓声忽然炸了进来,是迎亲的先头队伍到了。所有人霎时间都往大厅里涌,鞭炮就在人堆里爆,一不小心都能踩着个喷火花的二踢脚。
      陈安这回想走也走不成了,反倒被人潮挤进了正房门口,正懊恼的一转头,偏又瞧见那不识相的小白脸——何居安。真是阴魂不散。
      “陈兄,巧了,你也被挤到了此处啊。”何居安冲陈安微笑着霎了霎眼。
      陈安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嗯”
      何居安嘴巴动了动,想接着说些什么,这时吴员外走了进来,陈安隔着无数个后脑勺,一路崎岖的看到一只肉挤到脑门子上的胖头鱼,两道眉毛高高翘起,一张肉呼呼的大嘴开开合合:诸位,新郎马上就到。胖头鱼一开口,瞬间变成了只蹦蹦哒哒的小麻雀,雀跃之情捂都捂不住。
      陈安一听新郎要来了,心中思量着,要不趁一会闹哄起来,自己再找个机会溜走。她往四周一看,发现狗皮膏药何居安此时竟别着头往一个角落去了。可算走了。陈安松了口气,琢磨着现在该去哪里躲躲。忽然她见正房里似乎空空荡荡没什么人,丫头小厮全挤在庭院里忙活,便趁着没什么人注意这里,一闪身进了正房。果然正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冷清得似乎都能吹起风来。陈安略微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才还浑然不觉的满身臭汗瞬间全冒了出来,一下比一下熏人。
      陈安觉得,自己大概是该洗个澡了。
      说起上次洗澡,不是猴年也是马月。
      陈安心里忽得涌出一阵感慨,自己虽然女扮男装,怎么着也是个小姑娘,现在这般,实在邋遢到有些鼻酸。
      刚才那个小白脸,竟然还坐在自己边上说话,也不知他闻到这股酸味没有。
      想到这里,陈安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叹完气,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骂自己道:我臭我自己,关旁人什么事?
      可即便如此,这洗澡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好像春天里的韭菜,一茬一茬,总也割不完。
      陈安越想越觉得,这澡非洗不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阴差阳错 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