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喝酒喝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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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后，天气微凉。
泽越坐在海棠花树下饮酒，花枝正茂，一院冷香。
这海棠树是景陵开始修造的时候由文安皇后亲手种下的，距今已经近三十年。
癸丑之变，叛军兵临城下，来势汹汹。
城破前，起大风，不知何故帝都东北角的皇家寺院起火，天干物燥，大火熊熊，蔓延了半个帝都。
宫闱内城，文安帝薨逝留下旨意，放火烧城！
国之将亡，文安帝点燃了皇城为将覆灭的大周王朝献祭。
整个内宫付之一炬，就连依水而建的上垣宫也没逃过这场大火。
有传言说，城破前文安皇后下令浇火油千斤于镜湖中。
贼子破城，至上垣宫，文安皇后自刎于上垣宫。以命殉国。
贴身婢子死前持火把点燃湖面，将那作为文安皇后聘礼的满湖泪罗裙焚烧殆尽。
那火凶猛、难以遏制，将几乎将帝都付之一炬。
如今说起文安皇后的遗物，怕只剩下这景陵中的一株树了。
泽越拎一坛梨花白，拍开陈年封泥，清冽的酒香溢出，和着冷风，他在树下独饮。
不多时，天色渐暗，景陵中的守陵侍从开始给灵殿中供奉的长明灯加满火油。一盏一盏点亮，那灯火从东面亮起。
西方晚霞将落，东侧火光星点，衬得泽越这里愈发凄寂。
风过，海棠花枝发出细碎的声响，茂盛的枝桠中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嫣红的花瓣落在泽越的白玉酒盏里，酒波摇曳，摇摇晃晃，将溢不溢，煞是好看。
那毛茸茸的脑袋借着晚霞余晖，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努力的瞧那杯中美景。
泽越大半坛酒下肚已经有几分醉意，病弱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三分红晕。
他常年笑模样，如今看着更是亲切可爱。
那树上的毛茸茸脑袋从未闻过、也未曾尝过这香气醉人的杯中物，他见泽越以颐支首，眼睛半阖，似是睡着了。
他看了一会便大着胆子，悄悄的、再悄悄地从树上跃下，身手矫健，轻巧落地，连一丝声音都不曾发出。
毛茸茸脑袋得意自己的功夫，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他看着年纪尚小，不过是垂髫童子，可模样生的倒是整齐，红口白牙，眉眼清秀。
不过就是......略黑了些！
泽越似有所感，慢慢睁开了眼。
他被旁边的影子吓了一跳。
夜幕悄悄遮了天，晚霞最后一丝光晕消失在西边天际，东面的月亮还没来得及升起。
泽越就在这黑漆的秋夜里被一口大白牙闪花了眼。
那毛茸茸脑袋趁着泽越闭眼，偷喝了些那白玉盏中带香气的“水儿”，那水闻着很是好闻，可
喝到嘴里却是辛辣。
毛茸茸脑袋被这又辣又呛的“水儿”呛得张大嘴，大声咳起来。
他生的黢黑，和黑乎乎的夜色完美的融为一体，白牙愈发显眼了。
泽越愣了半刻，方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个人.......？
毛茸茸脑袋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泽越听着都觉得肺疼，他顺手把桌上的半满的酒盏递出去：“你顺顺......”
毛茸茸脑袋接过来灌了一气.......
咳咳咳咳咳........
毛茸茸脑袋咳得双目含泪，黑黢黢的脸上竟然有一些红润........
泽越借着朦胧的夜色对上这一双分外水灵的大眼睛，对视片刻，抬头望天无语。
或是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人。
有纷杂的脚步声渐近。
毛茸茸脑袋听见了动静，看向花荫后的月亮门，一串长长的灯笼渐近.......
他似是被吓到了，一双眼睛里透着慌乱，顾不上自己还咳嗽转身就往树上窜。
他身形尚小，动作却十分的利落，手脚并用，一蹬一窜便荫在花木浓荫中，转眼便没了影踪。
若非头上花枝摇曳，被惊动的花朵簌簌而落，泽越几乎以为方才是梦。
花瓣落入白玉盏酒坛，香气混杂，分外醉人。
那串灯笼近了。
烛火光照亮了方寸地。
泽越扶额，借着星星烛火光辉，望着那酒盏中的碎红，轻笑。
这景陵幽闭，时日也显得分外漫长，竟真觉出一丝寂寥。
来者是一队护卫。
领头的是一位极为面容白净的将军模样的人。
他在三步外站定，恭敬行礼，空中称，“陛下！”
泽越有了三分醉意，他抬起眼瞧那少年将军，将军玄衣飒爽，腰间悬着长剑，脚下玄色长靴，玉冠束发，在烛火光晕中竟然有了柔和的气息。
泽越想起他的手段，却觉得自己好笑，怎么会觉得他是一个柔和的人。
他这样想着便笑出声了，“武安君说笑了，我是谁的陛下呢？不过是废弃之人，何来这样的称呼！”
泽越想了想又道，“武安君还是改口吧！若是让外人听到难免生了是非。”
他真心实意的叮嘱他，如今帝位上高坐的那位同他不同，是一位手腕极为狠辣的君王。他们这样口舌不避讳，难免生事。
武安君被泽越的真心实意的叮咛噎住。
他面色发白，十分难看，并不答话。
泽越见他不肯接话，也有些讪讪。是他多语了，不过他面皮一向厚，也不在意，饮了一口酒不再说话。
佩剑的少年面色却愈发沉，默了默方道，“该回去了！”
泽越看已经升到树梢上的月牙儿，点点头，他放下杯盏，站起身。
上头的海棠花树影微微一晃，似是有个人影。
武安君本望着泽越，此时却十分敏感的抬目盯着那一树繁盛的花木。
泽越想起方才的毛茸茸、黑黢黢的小孩子，心中一动，他还未走？
他想着站起身，那酒醉人，他已然微醺，脚下踉跄，身形晃了晃，武安君瞬间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
隔着锦缎衣袖，泽越感受到了武安君掌心的热意，他有些迷茫，抬眼看向武安君。
武安君垂着眸子，收回了手。
泽越看着他，有些恍然。
“走吧，公子。”武安君的嗓音有些沉静。
公子。
他顺从的换成了他们初初相识时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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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