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３孔乙已后传 罗空落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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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前一秒，他还想着要如何赚钱还咸亨酒店的那十九个钱。
世事就是如此难料，几个月前，他的腿还是好好的，几个月后，他的腿折了。就像几秒前，他还在艰难地爬着，而几秒后，他却一脚踏空，干脆地摔了下去。
一定会死的吧？
他这样想着，手无意识地挥动了几下，断了的腿乖乖巧巧的，蹭在泥边上也没有丝毫的痛觉。
许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脑子里闪过自己的一生，最后画面定格在她的笑颜上——
恍惚间，如断开的匣子，记忆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那年，他只有七岁。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梳着辫子的女童坐在桥上，晃着腿，问向桥下瑟缩的他。
“……”他并未回答，依旧是瑟瑟发抖，脑中愁着中午的吃食。刚经历了那种事情的他下意识抗拒和别人接触。
“问你呢！”女童急了，跳到他身边，幸好桥不高，她只是踉跄了几下就平稳住了身体。随后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他已经脏掉的袖子，一点也不嫌弃。
“……我？”他反应过来，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很难听。但她一点也不在乎，歪着头说：“对啊。”
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指颤了颤，用自己的眼睛盯着她。
“欸？你别不说话呀！”女童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随即理直气壮地说，“我叫罗千茴，你可以叫我茴儿。”
他依旧是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回答道：“我没有名字。”
“啊？为什么？大家不应该都有名字的嘛？”罗千茴懵懵地看着他。
“我只是个乞丐。”他不愿多说，幼小的他不愿意再提起那个代表他耻辱的名字。
“乞丐？乞丐也要有名字！”她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以后你就叫罗空好不好！包罗万物的星空！寓意多棒！”不等他说话，她便喊了几声罗空哥哥，鬼使神差的，他轻声地应了下来。
那之后，每到午后，罗千茴小小的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在那座桥上，笑盈盈地看着他。而他也从开始的窘迫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然后呢？他的眼神十分迷茫，身上的痛楚在这一瞬间比不过心里钝钝的疼痛。他已经落到了底部，他甚至可以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逐渐流逝，不过他仅仅是皱了皱眉，费力地抬起手，眼神落到自己穿了很久很久的布衫——这是她送给他的。
那天，也是个十分普通的日子。
“罗空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快及笄的少女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她晃了晃手中的布包，兴奋地跑了过来。
“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的书——这是罗千茴向她大哥借来的——微笑道。
罗千茴看着他微笑的脸庞，愣了下，小声说：“欸真好看”
“什么？”他没听清，疑惑地问道。
“没啥！快打开看看吧！”她把手上的布包递给他，小脸不知为啥有些红红的。
带着些许的期待，他打开了布包，一件长衫布衣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十分干净，有一股皂角的香气，只是……
“那个，是不是有点大了啊？”他挑眉，哭笑不得。
“咳……我从我哥那里拿的嘛！就有一丢丢大嘛……”她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干脆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
“拿？”他微笑，“是偷吧？”
闻言，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我哥的东西都是我的！怎么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说完，就放下他的手，转过头等他哄。
果不其然，他手足无措地哄起了她，罗千茴脸上露出些许得逞的笑意。
……
“喂，我今天学会了好多字呢！”
“哦？几个字？”
“七个！”
“噗！”
“欸别笑啊！”
“好好好，哈哈哈！”
“哼，你笑好了。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罗……千……茴……这样写的对吧？”
“对对，你真棒！”
“我还会写你的名字啦！罗……空……对吧！”
“嗯嗯，好棒。还学会了什么字？”
“嘻嘻嘻，你肯定不知道，‘茴’字还有四种写法，我都会呢！”
“哦？”
“我写给你看！呐！回……囘……囬……廻……”
“哇好厉害！”
……
后来呢？孔乙已瑟缩地抱紧自己，他感到自己已经有些凉了。
后来啊，她依旧天天找他，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他不问，心里期待着她能主动说；她不说，心里期待着他能主动问。
很快，她的及笄礼到了，及笄那天，他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个簪子送给她，十分朴素的一只簪子，但她却视为珍宝。
黄昏分手时，她还笑意盎然地和他说她要忙一段时间，就先不去找他了，让他专心进京殿试。
是的，靠着自己卖出去的字，他磕磕巴巴地终于凑够了钱可以去殿试了。
而他天真地相信了。此后一段时间，罗千茴不再去找他，而他也忙着殿试的事情。
终于到了动身的那天，他决定去她家看看。
“罗家女儿要嫁人了！”他听见集市上有人这样说。
“嫁给谁啊？”一个妇女好奇地问道。
“丁举人的儿子！”
“就那个好吃懒做家里一堆小妾的？唉，造孽哦！”
“没办法，大家都知道，她家家道中落，小弟又得罪人了——就那个和燕公子为了个女人吵起来的那个，燕公子非要出这口气，她家没办法，只好……”
后来他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发了狂似得，他奔到她家。
此时罗府不知何时已经挂上红布，寥寥红布没有给它带来一点生气，反而透露出颓废状。
而罗千茴被她母亲牵着，送上了小轿。
一袭浅衣，灼了他的眼。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想让她对别的男人笑，不想失去她。
可是啊，晚了。
他红了眼，却没有出声——呵，这种时候他脑子却十分冷静，知道阻止的后果。
……
最后啊，他带着行李，奔赴考场。
茴儿，等我高中状元,回来八头大马的娶你过门。
等我，可好？
他最后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毅然决然地走向远方。
……
…
可惜，满腹才华，毁于关系。
他流着泪回到故乡，却发现远方传来丧歌。
“谁死了？？？”他顾不得身上的疲惫，随手拉住一个人问道。
“……前些日子丁举人的第37房小妾罗氏。”本来那人还有些不开心，但回头看到他的模样，心下有些可怜，乖巧地回答。
“……”他听闻，踉跄了一下。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喃喃道。
那人没听清，依旧说道：“听说是丁举人想强上儿妾，她不愿，三尺白绫了结了自己。”
他只觉天塌了下来。
丁举人……
那段时光，充满了不甘怨愤。
他千辛万苦，设计弄残了丁举人的儿子，丁举人儿子废了的那天，他没有兴奋，反而是哭了起来。
茴儿，你看到了吗，下一个就是丁举人……
只是，丁举人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直接带人把他抓了去，在他身上动了许多私刑，他的身体也垮了下来。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他隐姓埋名，平静地生活着，只是午夜梦回间，会想起过去的那些年。
咸亨酒店。
“你姓什么？”
“……空…”
“孔？”
“……嗯。”
恍惚间，孔乙已看到那张青涩的脸，她柔柔地唤着他，唤着他。
茴儿，我来了，对不起啊，黄泉路上很孤单吧？我来陪你了。
——
罗空罗空，包罗万物的星空。
罗空落空，也许不过梦一场。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３孔乙已后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