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月空明》笨先生的猫

4、第四章

　　柔安郡主说道：“我只是警告你。你的父亲，你的姨母，他们都把自己对沈朱颜的感情给了你，你用了这个身份，受了这份情，享了这沈府的恩，你就得承担这个身份该有的责任。”

　　“怕我跑吗？怕我连累你们？连累你儿子？放心吧，我一定会随着送亲的队伍一起走出梁都的。”雨晴抬起头，眼神明亮，毫无掩饰，看着柔安郡主。

　　夜色如水，雨晴第一次这么晚看着梁都的天空，她忽然觉得孤独，这偌大的沈府，偌大的梁都，偌大的天下，只有她一个人。无论是站在朝堂上接受册封，还是走在梁都街市，还是坚强而又认真的谋划将来的人生，她都是一个人，从来都是。可她现在不是高雨晴了，她现在是沈朱颜。

　　这么晚，父母一定睡了吧，妈妈每到过年做得八宝饭又甜又黏，忽然，想吃了。

　　二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这天，沈朱颜盛装而出，拜别爹爹、娘亲、柔安郡主，再随沈焕之和柔安郡主进宫，向皇上和皇后辞行。

　　朝廷派了五十个禁军护送沈朱颜，本来沈府也可以带一些随从，但被沈朱颜拒绝了，只带了小荷。

　　一行人浩浩荡荡，带着皇上几十车的赏赐，从梁都直通城门和皇城的子午大道而过，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两辆马车，一辆坐的是沈朱颜和小荷，一辆坐的是皇后派来的两个老妈子。

　　“小姐，”小荷从马车坐垫下面拉出一个小箱子，“这是郡主给你准备的。”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银票，一小瓶药，还有一把小匕首，一封信。

　　小荷看到匕首一声惊呼：“天哪！郡主为什么要放这个？”

　　“不要大惊小怪，说了你这么多次，不知道改。”

　　“哦，我错了，小姐。”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模样。

　　沈朱颜心想，小荷要是知道自己小腿上也别着一把小匕首，不知道她嘴里能不能塞个鸡蛋？不过柔安郡主倒是不错，准备的都是实在东西，银票也是几张大额度的，剩下都是小额度。

　　那封信里说，那瓶药叫回魂丹，对于惊悸而死或者失魂而死的人，快速服下，可回魂救命。

　　也不知道柔安郡主从哪找的药，看样子真的以为这个沈朱颜是借尸还魂的。

　　走出梁都城门的时候，沈朱颜撩起帘子，看到那些百姓张望的脸，看到渐渐远去的街道，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吧。

　　走了五天，沈朱颜实在受不了了，真的太无聊了，而且坐在马车里，颠簸得她想吐。没想到马车坐久了这么难受，听带队的禁军领头说要走上四个月，沈朱颜简直想死。

　　沈朱颜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走快点？禁军领头说有，不坐马车，骑马，最快十来天就到了。可是这几十辆装赏赐的车跟不上啊！

　　就这么走走停停，沈朱颜教会了小荷二十八首歌，讲了一百多个笑话，当然，大多数都是冷笑话，而且小荷明显没听懂。鉴于此，小荷非常喜欢学唱歌。

　　一个月后，到了烟店镇，不巧，这里没有驿站，只能住客栈。吃饱喝足，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沈朱颜换了身衣服，准备和小荷去这镇上逛逛。

　　古代洗澡真的很不方便，而且特别不卫生，坐在大木桶里洗，水也不流动，怀念以前的淋浴。
　　禁军头领听说德慧公主要出门，非要带三个人跟着保护公主。

　　沈朱颜连忙说道：“真的不用，就随便在外面那条街走走。你带着几个人跟着，凶神恶煞的，吓着别人。再说，你们跟着，别人不注意我，也该注意上了。”

　　那禁军头领姓林，是个死心眼，口口声声“不能让公主有半点损伤”。

　　沈朱颜一路逛下来，买了三只烤乳鸽，分了姓林的两只。又买了两包枣泥糕，分了他们一包。林头领拿在手里，一口都不敢吃，和另外三个人分站两边，把沈朱颜和小荷围在中间，但凡有不经意稍稍靠近的人，一个眼神过去，那人吓得东西都不买，扭头就跑。

　　这种扰民的行为直到逛到街尾才结束。林头领正待劝公主回去早点休息，却听到街边一条小巷内的哭闹打骂声。

　　“去看看。”沈朱颜把枣泥糕扔给小荷，进了巷子，小荷和林头领急忙跟上。

　　巷子里一位头发花白，衣服破烂的老头抱着女儿哭哭啼啼，打骂声却是从旁边的小厮嘴里传来。

　　“别在这号丧了，带着你女儿快滚吧。”那小厮抬起脚要踹，不知怎的自己倒翻了个跟头。爬起来一看，一个凶神恶煞的人看着他，旁边还跟着三个男的，两个女的。

　　那小厮一看人多，也不敢骂，脚下要跑，被林头领一把提着胳膊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干什么？”小厮嘴里哆嗦，想喊叫，但看林头领的眼神，生生地把要说的话咽进去了。

　　沈朱颜和小荷扶起那父女两，一问，才知道女儿得了重病，医馆不愿看。

　　“叫你们大夫出来。”沈朱颜说道。

　　林头领手一用力，那小厮龇牙咧嘴，手再一松，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大夫出来了，怒道：“谁敢在这里撒野？”

　　“放肆！这乃是……”

　　沈朱颜打断：“我们是过路的，这位老丈的女儿生病了，你帮他看看，银子我出。”

　　大夫冷哼道：“她这病是天生的，心脉不全，就算当世圣手，也无能为力。你们快走吧。”说完头也不回，那小厮跟在后面赶忙关上门。

　　林头领待要去将大夫抓来，沈朱颜挥手制止。

　　仔细询问了老丈，他女儿心跳时快时慢，太快或者太慢都会晕厥，应该是天生心率不齐。

　　“老丈，你带着女儿回去吧。以后让你女儿控制情绪，不要大喜大悲，将来也最好不要生孩子，你女儿心脉太弱，生孩子很可能会缓不过来。小荷，给老丈一些银票。”

　　老丈抱着女儿直磕头：“谢谢恩人，恩人的大恩大德，老朽和女儿铭记在心。”

　　“不必如此。”沈朱颜扶起李老，眼睛一转，“老人家住在哪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老朽姓李名开，家住在镇西五里的周山脚下，不妨事的，恩人不必挂怀。”

　　李老千恩万谢的去了，沈朱颜也逛得疲累，便直接回了客栈。

　　第二天，朱颜借口身体不舒服，想在这多休息两天。其实她也确实不太舒服，沈朱颜是不足月便出生的，天生体质就弱，以前又很忧郁，所以底子不好，虽然这大半年，她一直在锻炼身体，加强营养，可还是禁不住长途跋涉。

　　午饭过后，好多禁军都悄悄出去玩了，这一个月，也把他们憋得够呛，不能赌钱，不能喝花酒，每天都在赶路。林头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命令剩下的三十几个人轮班看管赏赐，自己和两个人保护公主。

　　沈朱颜饱饱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下午，林头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机不可失，叫上小荷，偷偷溜出客栈。

　　不是没想过现在跑，但是现在跑，很容易会被抓回来。

　　找人一路打听，出了镇子，走了两个多时辰，才找到李开的家。

　　李开家在周山脚下的一小块坡地上，周围看不到人家，也不知李开怎么住在这里。

　　沈朱颜气喘吁吁，小荷敲了门，李开忙将两人让进来。

　　一只碗李开洗了四五遍才给沈朱颜倒了水，不好意思道：“家里破旧，真是怠慢恩人了。”

　　“吁……没事。”朱颜毫不在意，端起碗就喝。总算喘了口气，“李老说话不似普通的农家。不知？”

　　“不敢隐瞒恩人，老朽读过几本书，也曾在大户人家当过书童。”

　　“哦，原来如此。李老也不要叫我恩人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我姓高。”小荷听得一愣，李老却道：“高小姐。”

　　沈朱颜问道：“不知道李姑娘怎么样了？”

　　李开面有戚色：“今天醒了，倒也没什么别的症状。”

　　“嗯，那就好，我带了些人参，给李姑娘补身子。”

　　“高小姐大恩！”李开当即跪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沈朱颜连忙将他扶起，正说着，李姑娘回来了，又是一番恩情难报。

　　李开说周山有一种特别的蘑菇，他和女儿常采来送到县里的有钱大户换些家用。这蘑菇味道十分鲜美，要沈朱颜一定尝尝。

　　沈朱颜推辞不过，便答应了。小荷与李姑娘去厨房准备，李老陪着沈朱颜在周山下随意走走。

　　“李老怎么一家住在这里呢？”

　　“老朽惭愧，年轻时不懂事，与妻子并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此和女儿住在这里。”

　　“哦，原来如此。”沈朱颜走了几步，“李老可在县衙有登记户籍？”

　　李开点头道：“有。只是咱们县衙较为松散，每五年登记一次，也只是贴个告示，叫大家去县衙里回个话，并不会挨家挨户巡查。”

　　“蘑菇做好了！”远远李姑娘的声音传来。沈朱颜笑道：“又有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