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海陆风

16、各奔东西 高考，一个

　　高考，一个万千学子逃不出的魔咒，12年的学习成果即将被定格，一群十七八岁孩子的命运就大半被定格了，他们人生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他们余生的起跑线将就此被划分。似乎为了验证它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吴语老家高考的那两天的时间，天气也总是很应景的，几十年如一日的相同，第一天闷热，风扇呼次呼次的吹着热风，数学题难倒了一群祖国的花朵，汗水从他们脸上滴下，他们甚至还没有时间擦一下，就要开始计算下一道大题了。第一天考试结束，大多数家长都是焦急地问孩子考得怎么样，有些心急的学生已经开始想要对答案了，还有一些深知自己考砸了的学生，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在一群人中，吴语一家都显得格格不入，吴爸吴妈完全不问吴语考得怎么样，只问她饿了吗，晚餐想吃什么。吴语笑呵呵地说：冷面，凉凉的冷面。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坐上车回家，吴语在车里跟吴爸吴妈汇报自己的考试情况，题量和难度对她来说都算比较适中，发挥正常。吴妈说：嗯，我跟你爸一点都不担心你，你放轻松。
　　第高考二天的下午开始下雨，在极为安静的教室雨声显得格外清晰，吴语的心情却被扰的一塌糊涂，上午考理综的时候，坐在她后面的考生就开始踹她的椅子，吴语没有理会他，下午似乎为了报复吴语，考英语听力的时候，男生就会故意的咳嗽，导致吴语好几道题都没有听清楚，尽管监考老师来警告他几次，可他貌似完全不在意，还一直跟老师争辩说：我感冒了，我又什么办法。直到最后整个教室的人都受不了他了，监考老师找来了巡考的老师，在被告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会被清除考场后，他终于安静了，但是吴语还是被影响了，最后英语成绩公布的时候，吴语的英语错了7分，其中五分都是来自听力。所以从那时开始吴语就开始信命，命运安排她遇到了这样的考生，命运安排了她和方臻的相遇，命运有安排了他们的离别，所以一切都是命，她挣不出，逃不过。
　　结束铃声响起那一刻，吴语放下了笔，坐在座位上等着监考老师来收自己的试卷，吴语安静地望向窗外，想着老天爷真是没有新意，每年的高考都是这个鬼天气，为什么要流泪，为他们这些学子哀悼吗？她们明明是解放了呀，应该高兴才对呀，吴语不知道，的确是老天爷在为他们哀悼，高中毕业，她们将彻底离开父母的羽翼，从大学这个小社会过渡到真正残酷的社会，她们将会不再单纯，她们会被残酷的社会生活伤的面目全非，她们将会怀念那段她们曾经觉得最黑暗的高中时代。
　　无数家长站在考场外等候，吴爸特意关了B城的店门，回家陪吴语高考，每天接送吴语参加考试。走出考场那一刻，吴语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爸妈对自己的期望，没有太多的欣喜，她只是觉得自己完成了爸妈交给自己的人物，她只期望以后可以为自己而活。吴语像一个重获自由的小鸟扑到了吴妈怀里，吴爸笑呵呵地拍着吴语的头，只说了一句：辛苦了。吴爸吴妈甚至没有问吴语考得怎么样，她们就是这样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女儿，也正是这一份体贴让吴语甘愿放弃自己内心的渴望，只为爸妈一笑。晚上吴爸吴妈带着全家去大吃了一顿，席间，吴爸可能感触颇深，没喝多少就醉了，吴语知道爸爸是为自己高兴，这些年吴爸也为这个家和吴语付出了太多。
　　晚上回到家，吴语给王姝发了短信：圆满完成任务，王姝很快地回复她：一样，在外吃饭，明天聊。吴语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明明高考前发誓自己高考完一定要睡到昏天暗地的，真到了这时候，突然让她在凌晨之前睡觉，自己还有点不习惯，果然生物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报考对于吴语来说没什么太难的，东北当时还实行的是先估分报考再出成绩的体制，除了语文作文，吴语觉得自己估分的偏差不会超过5分，自己想去的大学应该是完全没有问题，填好志愿，查成绩，收到录取通知书，高三的暑假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去了。吴语和王姝其实很早就订下了各自的目标，首先城市肯定都是要留在B城，剩下就是学校和专业了，吴语的父母一直想让吴语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也算是了了吴爸未完成的愿望，吴爸一直想成为人民教师，而农村出身的他也的确做到了，但是为了吴语，吴爸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对此吴语一直觉得很抱歉，所以她想替爸爸将这个园丁梦做下去。而自从在B城遇见班主任之后，吴语也开始期待成为一名老师，她第一次意识都一个好的老师将会对未成年的孩子产生多大的影响，她想像自己的班主任老师一样传播知识，传播爱，让每一个孩子都正直的成长。王姝来自医生世家，爷爷是老中医，爸爸则是心外的专家，所以她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一名医生，而王姝自己对于医生这个职业也很感兴趣，尤其是妇科，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给吴语科普不孕不育，所以王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知名妇产科大夫，王姝第一次跟吴语提自己的梦想的时候，吴语大吃一惊，她实在无法想象王姝这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女生拿手术刀给人开肚皮的场景，尤其是看似单纯的她竟然对妇科感兴趣，当时王姝还调侃吴语愚昧无知，像旧时代没文化的妇女。但那时的吴语就坚信王姝可以成为一名称职的白衣天使，她后来还不止一次的开玩笑说：以后我生孩子就交给你接生。王姝说：好啊，让她出生第一眼就见到她干妈。当时的他们还那么年轻，当时的他们还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后来遍体鳞伤的吴语和王姝曾经不止一次的在烂醉如泥的时候相拥而泣，嘴里只是一遍一遍的念叨着：那时候真好，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暑假期间，王姝一直追问吴语什么时候回B城，说马上就要高中班级同学聚会了，吴语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上了大学，大家不在一个城市，更多的甚至不在一个国家，虽然不会像大学毕业工作那样各奔东西，但是有的人极有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吴语对此表示很无奈，她也很想回去，她想在上大学前再跟方臻好好道一次别，但是她又害怕，见了面说什么，她胆小，她怂，所以她想相见不如不见。吴语的老家流行办升学宴，而由于吴爸实在太忙，升学宴一直拖到了八月底，等到办完升学宴吴语回到B城，方臻已经离开了，飞去了美帝，飞向了他辉煌的人生。
　　其实吴语一直都知道方臻是要去美国上大学的，高二下学期在很多人忙着准备各种竞赛、保送的时候，方臻就跟吴语说过他在准备出国，他要去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大学，后来方臻还试探过几次吴语想不想出国，吴语都说自己更喜欢国内，她不敢离开爸妈，她怕出国吃住不习惯，方臻嘲笑她胆小，还说如果她出国，他可以罩着她，毕竟她是他的徒弟，但是出国吴语从来都没想过，即使方臻在那，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勇气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方臻走的那一天正是吴语办升学宴的那一天，吴语不知道他在哪里搞到自己的手机号的，只是等她醒来的时候，一条短信安静的躺在手机里，很简洁的一句话：吴语，我去美国了，欢迎来美国找我。吴语看完短信猛地坐了起来，大脑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将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冷静的女音让吴语彻底的清醒了，默默地将电话按断，这时的方臻应该是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吴语苦笑地想：还好，他没有接到，不然即使接通了，她又能说什么？告白吗？告诉他自己喜欢他，自己可以在国内等他四年还是自己愿意去美国找他？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勇气告白，她怕自己配不上他，她怕他拒绝她。最后可能也只是跟他说一句：一路平安。这句话自己默默地在心里跟他说就好了。
　　下了飞机的方臻第一时间开机，无数条短信进来，各种祝福和问候，唯独没有他想看到的那一条，方臻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着魔了，他自嘲的一笑，看吧，你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她的心从来就没有向你敞开，她的朋友只有一个王姝而已，其他人对她来说都只会是路人。方臻一直觉得自己是了解吴语，他了解她的成熟，她的无奈，她的防备，他以为自己已经让她卸下了盔甲，原来一切他们从未走进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