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少年之落灯花》虞宴安

2、再遇

　　月轮多皎洁，山色尽芙凉。
　　“江流儿又来吃面啦，哎？这位小哥是？”彩珍余光扫到黑木，愣了一下。
　　黑木肤色偏白，又光洁柔软，在黄昏的灯里显得莹莹如玉。方才一通关于江流儿的胡思乱想还没完，此刻黑木还是所有所思的模样，眼神并不是亮亮的，而是显得有些呆，却不让人觉得木讷讨厌，反而认为他可爱。此刻听到有人搭话，墨色的眉微微一挑：“姐姐你好，我是江流君的…朋友，黑木。江流君承蒙您照顾了。”
　　旁边江流儿笑吟吟看着黑木，觉得无比的安心。黑木有良好的教养，待人接物都谦和有理的紧，就算有时刻板了，也是温柔的，不像和棋鬼王同行，一开始确实有些尴尬，总不能一直当他年纪小就随意纵容。
　　“啊，你好…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呢，江流儿也一直照顾我的生意呢，黑木你这么说就生分了。”彩珍被这样有礼貌地对待正是高兴，可是看着面前两人一个暖笑另一个专注而宠溺地注视，有点不自在便没表现出太多。
　　殊不知这二位端的是“般配”二字，她被这恩爱秀的雷到了。
　　一人一碗面，黑木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句什么。
　　“黑木，你们用膳前说的话是什么意义呢？”江流儿还未开吃，见黑木如此便问。
　　“大概是‘我开用动了’的意思，大概就是要开始进食了，”黑木答，“是对为我们制作食物的人的感激，还有要用食物的生命来维系自己生命的感激。”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这样做吧？”江流儿也做出双手合十的模样。
　　“其实也不用完全…因为你方才已经谢过彩珍姐了。”黑木笑道。
　　江流儿却摇摇头：“我也有想要感激的事。”
　　“感谢彩珍姐做这么好吃的面。”
　　“感谢面这么好吃。”
　　“也…感谢黑木君现在和我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有歧义了，黑木的耳朵腾一下就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谢…是我该谢你邀请我来凌云寺，对、是谢你…”
　　“那也要谢谢你愿意来。”江流儿眉目间尽是缱绻，无双的风姿。
　　黑木霎时觉得在日本与舞姬眉来眼去的浪人也不可能比江流君的目光更暧昧了，但是又觉得这个比喻不当，瑟瑟缩缩间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嘟囔了一句“不用谢”。
　　“你俩互相谢什么呢？面条都要坨了。”彩珍忍不住笑出声来。
　　黑木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江流儿盯着他看了一会也开动了。
　　可惜这顿饭没能好好吃完。
　　“请问…江流儿在这儿吗？”
　　江流儿闻声抬起头来，来人竟是自从那天在桃花林里下完棋就没再见过的方百花。
　　“百花？你怎么来了？”江流儿放下碗筷问。
　　“江流儿，我有事情想和你谈，我们走吧？”方百花仿若没有看到黑木一般径直向江流儿走去。
　　“百花，我和黑木君还在用膳。”江流儿心里噎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方百花这样不尊重黑木也让他有些不适，“是非常急的事吗？”
　　“啊…还、还算挺急的吧…”方百花这才看了黑木一眼，却没有要问好的意思。
　　“那你能否在茶馆等我，片刻后我便会同黑木君过去。”江流儿皱了皱眉开口劝道。
　　“可是江流儿，我这…这事情只能和你讲。”方百花吞吞吐吐地，“你们什么时候吃完呢？”
　　江流儿本想说黑木不是外人，但是又明白黑木是不是外人了方百花说了算，不是他说了算，而且如果他单独和方百花谈，黑木去哪等？难不成让他自己回凌云寺？先不说根本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他自己也根本没法放心，或者让黑木在别的地方等他，那也是不妥当的。
　　方百花到底有什么事？
　　江流儿看黑木碗里还有一半的面条，正要开口，见黑木把筷子摆整齐，脸上没有一丝不喜：“方小姐有要紧事，不要考虑我，我可以在茶馆里等，江流君意下如何？”
　　既然黑木都这样说了，江流儿也就从善如流地应下了，待到了茶馆，江流儿先把黑木安顿好，给他点了一壶桂花蜜韵的凤凰单枞，又点了几盘茶点，叮嘱道：“你方才没吃饱吧，先稍微吃点茶点垫垫，别吃太多了，一会儿我带你去夜市吃夜宵。这凤凰单枞回甘比较好，不会特别苦，我记得你嗜甜怕苦，也不知你口味变了没有。这凤凰单枞算是乌龙茶，沸水是快进快出的，你喝的时候注意些，别烫着了…”
　　“好了江流君，”黑木憋着笑，“不用挂念我，方小姐在等你呢。”
　　江流儿淡淡地“嗯”了一声才跟面色已经发白的方百花走了。黑木捻起一块茶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酒窝仿佛盛了蜜一样甜。江流儿点的茶点确实是他喜欢的口味呢。
　　另一件茶室，江流儿落了座并没有说话。
　　“我堂哥要来方府了。”方百花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
　　“是继承方府家业吗？”江流儿淡淡地问。宗族事务他并不很懂，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小，宗族又没有特别支持过他，所以他对待这种事都是淡淡的。
　　“是的，但是我不愿意。”方百花有点泪汪汪的。方胜只有她一个女儿，就算她现在已经是大明朝第一个女国手，她也不能继承家业。家业之大一个女性无法同时承担起包括继承香火和打理家族产业等事。所以按规矩，方百花的堂兄还是要依章程继承方胜的一切产业和责任，其中就包括方百花日后的婚假事务。
　　“那么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江流儿听说方百花堂兄要来其实心里已经模模糊糊地开始猜方百花为什么要来找他了，但是不确定的事他不会捕风捉影的，顶多是心里瞎想想自娱自乐一下。
　　“我想…你帮我继承我爹爹的产业。”方百花咬了咬牙，“要让堂兄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
　　“一个上门女婿…”江流儿喃喃道。
　　他想的没错，方百花想的就是让他做个上门女婿帮她继承家业，打理产业，或许顺便还完成个传承香火之类的事。
　　“是、是的…江流儿，我现在只有你了。”方百花泪蒙蒙地看着江流儿。
　　本来刚才的猜想只是江流儿一个小小的玩笑，他心里根本没真的认为是这么回事，可是当方百花真真切切说出来的时候，他在怀疑自己听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却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事也未免太过滑稽了！
　　“百花，我不介意倒插门之类的事，只是我完全没有必要。”江流儿的笑意中难免带了几分嘲弄，“愿意娶你，做上门女婿的优秀青年还有很多，他们可以帮上你的忙。”
　　“可是我不愿…他们都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啊！而且，你不喜欢我吗？”方百花皱着眉问。
　　“我是你的大哥，百花，我愿意为你做任何我所能做到的事，但是这件事，不行。”江流儿略微正色了一下，“而且，很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而这个人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凤凰单枞是我最喜欢喝的茶，快进快出回甘特好，不要时间超过五秒…打个茶广告，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