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回》秦小周

17、白骨 舅舅瞪眼：

　　我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离开一边研究，一边往背包里填充财宝的舅舅，转身踩着装满金银珠宝堆砌的山攀爬向石台。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我比量一下，此刻距离石台大概还有一人多高，应该可以攀爬上去。
　　我回身跟舅舅说一句：“您老人家在下面等着，我上去看看这棺椁里是个什么妖精。”
　　“慢着……”舅舅视线此时才从金银珠宝上移过来，可阻止晚了，我轻轻跳跃，双手抓住石台的边际，用力一撑，已经上去了。
　　“哎呀，你个惹祸精！”
　　我听他说“慢着”心里也吓一跳，于是站定了就没敢动，俯身看向舅舅紧张的脸。
　　半天，整个山洞里仍旧安静得要出回音。我不觉长出一口气，擦一把汗，“没有您这么吓人的。”
　　舅舅气急败坏：“你怎么一点教训都不吃？初来乍到，做事毛手毛脚要坏大事！”
　　“有您这么个老江湖在，我怕什么？”我转身笑，突然定住，“不过，我还真发现大事了。”
　　“怎么？”舅舅很紧张。
　　我叹口气：“看来，咱们是遇见老前辈了。”
　　“嗯？怎么回事？”
　　我站直身体，指着石棺的另一侧，“您到这边看看。”
　　舅舅在山下转到石台另一侧，抬头望去，不觉也倒吸一口气。
　　石台之上，石棺之旁，正斜靠着一具人体骨架！
　　这骨架不知在此多久，身上的衣服已经风化，只留下一些残余的布料和完整的白玉腰带，此刻安静地倚在棺椁旁，几乎让人感不到什么存在感。
　　舅舅吃惊，也攀爬上来，在台子下探着头看：“我们之前在下面转着找铜门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看这腰带——”我走过去，蹲在骨架旁，“呦，这成色，赞啊！看这工，应该就是明朝当代的……”
　　我四下看看，总结：“大概是分赃不均被搭档给扔在墓里的？这也是好几百年了，绝对的老前辈啊。在这相见也是缘分，这腰带，就当给晚辈的见面礼吧……”我伸手刚要摘那玉带，舅舅突然道：“别动他！”
　　“又怎么啦？”我被他阻止地得都有点烦了。
　　“不对劲不对劲！”舅舅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发现巨大财富的欣喜，紧锁双眉，“阿俊，你先下来先下来！这个人不能动！”
　　从进入这里到现在，舅舅的脸色从未如此刻这般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然而我不乐意，“干嘛下来？咱们干什么来啊？贼不走空，这么个骨头架子有什么可害怕的？活着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倒斗儿的。”
　　舅舅瞪眼：“你见过带鎏金玉带板倒斗儿的吗？”
　　呃。我还真被问住了。这还真没见过。而且这也不合情理啊。能带这种腰带说明也不缺钱，没必要来倒斗儿。不过也不一定，我也不缺钱，不还是照样跑这来倒斗。
　　“要不就是官盗？”我猜测。
　　“官盗之后还能给你留这么多宝贝？”
　　“那他是干什么的？陪葬的？不能够啊。”
　　“你见过靠着棺材陪葬的吗？”
　　“我什么都没见过。”我直起身，看看这棺椁，还是老方法，暗刻的花纹，所以什么也看不见，“还是求您老人家告诉我。”
　　舅舅在下面转了几圈，自言自语：“总之不可能是来倒斗儿的，一点打斗痕迹的都没有，也不可能是被留下来的……”
　　“那就是进来了没出去？”
　　“不可能，这身体坐着的姿势这么放松，而且他也不在靠进门的方向……”

　　我讲到这，发现江非有点不对劲。方才说看到那么多金银珠宝他没什么反应，一说看到这个骨架他的瞳孔立刻就缩进了，可脸上竟然也没有吃惊的表情。
　　我心里奇怪，但还是跟他说：“其实这次最奇怪的就是这事了。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百姓，没风化的衣物都是上好料子，靴子的做工也极尽奢华，不是一般贫民百姓能穿得起的，尤其是那条玉带板！那就不只是富了，必须要贵到一定程度，王亲贵族出身的才能带。你没看到，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腰带。”我推测着，可越推测越糊涂，“可惜那天挖土把手机留给了敏敏，不然拍个照给你看，比我说的清楚。”
　　江非脸色沉静，“不用，我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嗯？”我一愣，这人说得什么话？我疑惑看向他，只见江非靠向椅背，眼睛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那是一个男人。”
　　“嗯？哦，看骨架应该是……”
　　“那墓室里一共十二个箱子，紫铜铸造，长宽高各七十七尺七寸，里面财宝无计其数，第一个箱子里是珍贵宝石，第二个里面是金砖，第三个是古代波斯等地的金币……”
　　“波斯，你怎么知道？”
　　“之后几箱是各种珍贵宝石原石，或者经过打磨的裸石，各色裸钻，祖母绿，锡兰国，就是今天的斯里兰卡产的蓝宝石，还有一箱上好的缅甸翡翠，地道的老坑冰种，还有一箱西洋钟表玩物。不过最后一箱很特别，是一箱颜料，烧元青花用的，音译叫苏麻离青。”
　　我已经傻在当场，脑袋里嗡嗡直响。
　　一刹那，我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那是颜料？
　　我以为是什么东西放坏了……等等，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我此时最该关心的是，江非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那个男人——”江非口里仍旧没有停下，脸上不见丝毫波澜，语气平得可以拉成一条线，“那男人，身上月白云缎勾莲蝙蝠纹夹袍，黑色素面漳绒云头靴，镂空游龙戏珠朵云纹桃形鎏金底玉带板，年纪二十多岁，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左右，惯用左手，因为右肩受过重伤。”
　　我半天说不出话——因为，那骨架的右肩膀的骨头，确实是接过的。
　　江非看着我，奇怪地笑了一下，眼里的光亮说不出是苍凉，还是什么我读不懂的情绪，“从急速奔跑的马背上摔下来受的伤，被人追杀，所以慌不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