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就是桃花怪

1、苏合香 入鼻的

　　入鼻的是苏合香的气味，浓而不呛的香味是沈玉蓉闺阁时常用的香料。还没等她细想，耳边女人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饶是她从小被母亲教导大家之气，也隐隐觉得头痛，到底是扼制不住喉咙里的烦闷，轻哼出声，睁开眼勉强往发声处看去。

　　那是一个身穿锦白里裙，外套青色长衫，一个银华胜戴在脑后固定住盘着的头发，几珠玉扁方并排在一起扣在发尾，前额金珠头面别在左耳上方的头发处，最显眼的是那只红玛瑙金簪，侧插在发盘处，簪上悬着几串银光流珠，因为她哭泣抽动的肩膀摇摇晃晃起伏不定。等她瞧清模样，女人已经扑到她床前，焦急的抓住她的手口里唤着阿蓉。

　　“母亲？”沈玉蓉的意识还不大清楚，这会看到她的母亲杨氏还以为在做梦，等反复确认是真人之后才不确定的喊了声。

　　杨氏在她去尼姑庵两年之后就去世了，到现在已经离开两年，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她眼前。

　　“可算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杨氏的五官长得不是很精致，小眼大脸，不过幸得有一张好皮囊，白皙细腻，即使生过三个孩子，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口渴。”沈玉蓉说话有些吃力，这让她想起尼姑庵里着火时，她被锁在床杆上，看着火漫进她的房间，烟钻进鼻子的时候喉咙也是这样火烧的疼。
　　心思百转，按理她应该是死在了庵庙，这会杨氏妆容华贵的端着水过来，关切得模样引得她心里发胀，母亲死后一月，她才知道。最后，沈家连个牌位都没让她祭拜。现在也算是佛祖慈悲，死了还能让她与母亲团聚一番。

　　给沈玉蓉喂完水，杨氏抬手理了理沈玉蓉头上的碎发“不过是几句玩笑话，怎么就动气跳进池里了？”

　　杨氏的语气有些责怪，说得沈玉蓉一愣，她难道不是在阴曹地府么？“母亲说的什么？”

　　“前几日，你落入池中，现在想不起来了？”

　　她曾落入池中这件事，确实有过。不过是在她十五岁那年，与沈玉珑起了争执，一时气不过，推拉之际不慎掉进池塘，病了一个月。

　　病好之后却错过了太子册妃，等她削发为尼后，太子隔年登基，沈玉珑在她遭遇大火的前一年也被封为皇后。
　　而那些事也都是她后面听住持所说，况且当时她已经二十有二，但现在眼前又是个什么场景？

　　“记得。”想了想又道“母亲，阿玲了？”

　　“还在外祖家，怎么了？”杨氏见沈玉蓉想起来，伸出手扶住她。

　　“没什么事，就是想她和阿业了。”

　　沈玉玲和沈业是她的胎妹胎弟，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她落水生病那段时间正是在外祖家。

　　抬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粉色的纱帘挂在梁柱上，几米之外的桌上还摆着一个香炉，正冒着白烟，床边的矮桌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汤药，呛人的药汁直径盖过苏合香钻进她的鼻子，惹得她胃里发酸。

　　移开目光，把头转到妆柜上，那闺阁外的白光透过窗纸打在妆柜的檀木梳边，泛了一层光晕。
　　无数想法在脑海里千回百转，突然心里猛得一跳，急忙回过头握住杨氏搭在她身边的手，而杨氏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反握住她时手上温热暖人的温度使得她沙哑的嗓子都带了哭腔“母亲，我很想你。”

　　轻柔的声音透着委屈，她算是明白了，她不是被火烧死了，而是回到了十五岁高烧一月那年。

　　“上月还帮着阿玲烦我嘴多，现在倒是改了性子。”
　　杨氏抿开嘴，眉眼弯在一起，听了女儿的话心里一暖，她的三个孩子中只有沈玉蓉最像她，端庄温和的性格不管何时都让人挑不出错。

　　“母亲又笑我了。”顺着床柱靠在床边，不禁想起前世的总总，现在又听到杨氏打趣的话，只觉得像是做梦。 “不晓得阿珑怎么样了。”

　　她和沈玉珑算是一起掉进池塘，不过沈玉珑的身体比她要健康，前世只不过十来天就好了。倒是她，到了月末才勉强能出门，还禁不得风吹。

　　“三姑娘昨日就能出来走动了，上午还来看了你。”杨氏叹了口气“倒是你，前天还呕吐不止，幸好菩萨慈悲，早上大夫还说不晓得什么时候醒呢。”

　　“母亲说的是。”沈玉蓉眸子半掩，遮住眼里的微漾。“等明日身体好些，再去大伯母那边看望阿珑。”

　　对于沈玉珑的感情沈玉蓉前世到死都没弄明白，她应该恨她怨她，毕竟她最后嫁给了她心里最想的人。可她又该感谢她，到底是她让她得以回沈家祭拜她的母亲，除了嫁给太子这件事外，沈玉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住她的事。

　　“是这个理，不过等身子好了再说，也不急。”杨氏见沈玉蓉又躺回穿上，轻声说道。

　　“嗯。”沈玉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了想道“母亲，怎么不见锦梅锦兰？”
　　醒来这么久也不见杨氏叫唤奴婢进来，连杨氏自己的贴身丫头都没在，沈玉蓉不禁有些疑惑。

　　“元龙寺的大师嘱咐娘亲自照顾，你的病才去得快，便把她们都打发退下了。”把沈玉蓉露在外面的手裹好继续道“这不才半日，你就醒了。明日娘就去庙里还愿，到底还是菩萨慈悲。”

　　杨氏的话字字暖心，一想到上辈子的做的不孝事，沈玉蓉就像被挖了心一般，疼得眼角直发酸“劳累母亲了。”
　　末了，收拾情绪，柔声说道“家里要给我议亲了么？”

　　她和沈玉珑就是因为亲事起了冲突，意思是要把她许给礼部侍郎的儿子高成，虽然她早就知道祖母偏心，可她再不济也是二房嫡出长女，就算没有她想嫁于太子这事，那对方的家室也仍是差了，这样不是膈应人么？前世她就是醒得晚了，后来又一直伤心错过太子册妃，忘了这事。最终落得逃婚，不得不委身尼姑庵，六亲不认不得好死的下场。

　　“老祖宗上月跟娘提过，说是礼部侍郎的嫡子，娘想着你父亲还在苏州，就没应下来。”隔着被子拍拍沈玉蓉的手，道“虽说是嫡子，但咱们国公府到底是皇上外家，不说太子妃，王妃也能有的…”

　　杨氏说得虽然夸张了些，但沈玉蓉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沈家女儿从过世的太皇太后那辈起就一直是皇后，现在的太后和皇后就是姑母与侄女的关系，尽管都是出自大房女儿，但二房的姑娘也是能许配给皇子的。

　　“父亲在苏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这事母亲去祖母那回了吧。”

　　沈玉蓉的对祖母偏心这事早就习以为常，她的父亲是次子，前面有个嫡出长子哥哥，后面有个格外受宠的小儿子弟弟，他这个次子自然少了关注。而且她母亲杨氏还未婚怀孕。儿子怨不得，媳妇杨氏倒是被她嫌了十多年。

　　“回了也好，免得闹心。”
　　杨氏叹了口气，正想再说什么，门外就想起了敲门声。

　　等杨氏应一声准了门外的人进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嬷嬷三步两步跑进里间，语气又急又快，道：“二奶奶，坏了坏了，太傅府来信，小少爷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