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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招标现场重逢 “威普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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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普特是一家专门做防水和环保技术的公司,威普特的名字正是防水和环保技术英文全名的缩写。我们的母公司是美国非金属矿科技,1923年成立,1957年于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去年年营业额超过10亿美金,在全球拥有约3000名雇员…”
会议室的面积不足12平米,在这种大型国企的办公场所只能算间小会议室。
中央的长桌两旁坐了七个人,六男一女,全部是铁路公司的工程师、采购经理以及管理人员,也就是钟煦曦的客户。
钟煦曦一个人站在会议室的一端,身后是投影仪投射出来自己正在演示的PPT的内容。
十一长假刚结束,天气逐渐转凉,气温虽然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暑气逼人,但敌不过秋老虎的突袭。
这天钟煦曦在出门前特地打开卧室的窗户亲自感受了一下室外的温度,不敢轻信前一晚手机APP上显示的天气状况,决定穿上夏季套装。从玄关的鞋柜里拿出那双一般只在见重要客户时才会穿的枣红色Salvatore Ferragamo高跟鞋。
会议室没有窗户,空调也没有开,角落里看上去有些年限的电风扇正在辛勤的劳作,偶尔吹到钟煦曦这里时,刘海和散落在肩头的褐色长发会被吹离原先的位置。除此之外,对她额头和鬓角上滴落的汗珠毫无招架之力。
“这些可以省略了。威普特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陌生,重点还是谈一下产品吧。”
演示刚进行了不到两分钟,钟煦曦就被会议室内自己以外的第二位女性给打断了,这对已经因紧张和气温而分泌的汗水一点帮助都没有。
钟煦曦看向声音的来源,对方正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一只臂肘撑在长桌上,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桌面,两鬓的黑色长发被揶在耳后,鼻梁上的眼镜和前额刘海都没能遮住额头鼓起的小包。
钟煦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暗骂。表面上含笑着道歉: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钟煦曦按动手中激光翻页笔,快进到PPT的第8页。
“威普特的防水毯可根据客户的需求进行定制,我们的技术人员将全程参与贵司图纸的设计和隧道规划,防水毯的尺寸都将依照图纸上的尺寸走向。用于底板防水和侧壁防水的防水毯可以按照工程设计的要求量身定做…”
长桌右手边坐在距离钟煦曦最远的位置上,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年近六十的男性,大腹便便的样子很符合老百姓心中国企高管的形象。这位姓陈的副总是决定今天这场演示成功与否的关键人物。就在钟煦曦以为自己进行的还算顺利之际,看到那位陈总不耐烦的用右手食指轻敲着桌面。
钟煦曦心中还没来得及喊“完了”,刚刚听到的女声再次响起。
“客户定制是所有供应商都会做的,这部分钟经理也可以跳过了,重点说一下原材料吧。”
钟煦曦这次看起来不再镇定了,强迫自己上扬嘴角,PPT又往后跳了几页。
一共四十几页的PPT,就这样略去了将近一半。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挺直了摇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好吧,也许看好戏只是钟煦曦自己脑内的结果,对方只是单纯地端正了坐姿。
“防水毯的原料有很多选择,天然无机的钠基膨润土和人工钠化的钙基膨润土。做法有包括针刺法、针刺覆膜法和胶粘法这几种…”
“今天主要想了解一下天然无机的钠基膨润土,威普特虽然一直是业内的佼佼者,但究竟比你们的竞争对手好在什么地方呢?”
同样的女声在演示开始后第三次响起,这次钟煦曦终于松了口气,因为问题的答案是她在从事销售工作五年来最擅长的。
“威普特之所以能成为做防水毯市场占有率第一的公司,其实最根本取决于我们对矿源的垄断。”
钟煦曦边说边操作手中的激光翻页笔跳到了第24页,从幕布的左边移动到了右边。
“我相信所有的防水毯供应商在推荐自己的产品时都会标榜使用的原材料是钠基膨润土,实际上,他们所谓的钠基即为人工钠化的钙基膨润土。全世界已知的天然钠基膨润土矿源仅在美国的怀俄明州有,而那里的矿源在我们的母公司成立两年前就已经被当时的创建人买断了…”
“这就不对了吧。”发出质疑声的是坐在钟煦曦右手边的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士,是这次项目的总工程师,姓张叫张应天。“前阵子不是出了新闻,在内蒙通辽一带也发现了天然的钠基膨润土矿,怀俄明不再是仅有的矿源了。”
“确实如此,不瞒各位,内蒙的矿源已经被我司买下,目前在办理各种采矿权和相关证件。盖厂开采,投入市场最快也要在两年后了。所以当下,我们只能选择从美国进口怀俄明州的土。”
钟煦曦苦笑了一下,见张应天不再回话,便继续演示的内容。
“为什么我们要选择钠基膨润土而非钙基呢?取决于其阳离子交换能力,这个能力决定了粘土的膨胀倍数,也就是吸水性能。我们都知道,吸水性能是选择防水毯时要考量的最重要的指标,而天然钠基膨润土是所有膨润土类型中膨胀倍数最高的…”
之后的演示没有再冒出什么小插曲,除了钟煦曦的演说之外,更多的是和几位工程师的交流。
结束后采购经理嘱咐钟煦曦尽快将报价单发过来,她知道这只是一般流程而已。
而那位陈副总一直到结束也没有给她好脸色,离开时招呼都没打。
“钟经理,感谢你百忙之中过来。我相信能建造出胡佛水坝和金门大桥的东西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走出会议室,总工程师张应天和钟煦曦握手言谢。
“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希望能和贵司有合作的机会。”
“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就不送了,让小林送你吧。”
张总工右手举过头顶,挥了挥,左手臂下夹着笔记本,转身和另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工程师离开了,钟煦曦记得对方好像姓孙。
“赶时间吗?”
张总工所说的小林开口了,就是在钟煦曦演示时多次打断她的那位女工程师。
“有空的话一起吃个午饭吧。”
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看起来很没心没肺。
钟煦曦没搭理她,转身向大楼正门的方向走去。
“抱歉,回国后一直在忙,没能来得及和你约时间见面。”
姓林的女工程师快步追上钟煦曦,跟在她旁边。
对方个子很高,穿着高跟鞋的钟煦曦勉强和她齐平。
钟煦曦一路不语,走廊里回荡着高跟鞋碰触大理石地板的响声。
这家国企性质的铁路公司位于北京二环边上的一栋老楼里,楼道两旁是一扇扇通往各个部门办公室的门,墙壁刷着大约半人高的蓝漆。
穿过办公室窗户的阳光照不到走廊,因此楼道显得昏暗而阴冷。
在会议室时流的汗水早就蒸发了,钟煦曦突然觉得有点冷,不由地抬起手臂抱住上半身,手掌顺势摩擦着手臂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耳边短暂的一阵窸窣声后,钟煦曦身上多了一件衣服,是原本穿在那位林氏女工程师身上的米色线衫。
钟煦曦挣脱了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将线衫递到对方面前,没有看对方的脸。
“谢谢,不用了,我车上有外套。”之后加快脚步,走出大楼。
到路边拦了量刚好经过的出租车,跳上后座,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看到自己,亲眼目睹了谎言被戳破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