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修行》错那宗

2、电话 怎么会是

　　穆浮生没有想等顾桓容接她，直觉得她不愿意他看到她家的情况，不想他知道任何关于她的不好的事情。所以她没有回应顾桓容当时的话语，没有回应就是没有答应。于是等到报道结束，她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慢慢走出了教室，往校门口的方向离开。
　　但没料到。“浮生！”一声略带气恼又有点无奈地声音响起。顾桓容急步跑向穆浮生身边，语气不稳地说：“不是说好了我带你回去的吗？幸亏事情完了我就立刻跑过来你这边了，不然你就要一个人走了是不是？”穆浮生知道自己没办法摆脱他了，“我没有答应过你。”声音平缓。
　　“唉，你真的是...我还以为不出声就是答应了，看来以后这方法不行。”满声的无奈脱口而出。“以后？什么以后？”穆浮生疑问道。“哈哈，告诉你个好消息。”顾桓容高兴的说，“以后我们就要成为同班同学了，浮生，往后的日子请多指教。”男生笑眼弯弯，眉目爽朗，仿佛一道冬日的暖阳，不疾不徐的慢慢侵入心田。
　　“同学？”穆浮生喃喃低语。既为这消息感到开心，又有点担忧。“是啊，同学，刚刚我去报道，老师说安排我去高二（A）班，不就是你在的班级吗？哈哈，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不单单报道这天撞到你，结果得知我们居然是同一个学校，不单单是同一个学校后来还发现就是同一个班级。真是巧极了。”顾桓容打趣道。穆浮生的笑容还未浮上脸前，突闻一个女生在教室里大声同旁边同伴说：“你看到那个穆浮生没有，哎呀，老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今天看到她也没点反应，整天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的，都没人愿意理她。”旁边同伴回应：“就是啊，不愧是爸妈都不要的孩子，就这样，真是....”话还没说完，顾桓容听到顾不得其他，直接就冲到她们面前，打断说道：“同学，背后不乱议论别人，这是起码的尊重。”两个女孩面对面望了下，有点紧张，发现是之前送穆浮生来教室的俊秀男生，顿时停住话语，收拾东西离开，看到就在教室门口旁边的穆浮生有点惊讶也有点尴尬，但也没说什么结伴走了。
　　顾桓容有点无措的走到穆浮生面前，“走吧，我送你回去，你的腿好点了吗？”穆浮生也没说之前的事情，“好多了，谢谢。”“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刚转过来还不了解这边，以后还要你多帮忙，希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顾桓容没有揭起刚才那两个女孩的话题，只是故作轻松的说。“嗯，不会的。”穆浮生感激他不过问这个话题，惹起难堪。两人往学校门口停单车的地方走去。顾桓容解锁单车，等穆浮生坐好，便按照她指的方向慢慢稳定骑去。一路无话，大概二十分钟过去了，穆浮生说：“可以了，你就在这个路口放我下来吧，没多远了，我可以自己走过去。”“那好吧，你自己要小心，腿不要太用力，尽量撑着墙壁走。”顾桓容没有坚持把她送回家里这件事，只是叮嘱。他也明白，穆浮生估计是不太想他进去她家里的。
　　穆浮生点头应允，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顾桓容没有离开，直到看见穆浮生拐入小路不见方才踩起单车离开。穆浮生拿钥匙开门发现爷爷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也只是冷淡说道“回来了。”穆浮生点头。经过厨房，奶奶正在做饭菜，看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问道，“你腿怎么了？”穆浮生回应，“没事，就是磕了一下。”奶奶也没再说什么，兀自忙碌去了，以往都是穆浮生做饭，今天可能是回来的晚了，所以就奶奶自己做了。
　　穆浮生默默走到自己卧室打开门，把门关上，把东西收拾了，才坐到书桌前，默默想，没关系，不过就是碰了一下，难道还把你碰脆弱了吗？十几年了，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有什么好想的呢？有什么....好难过的呢？手上落了滴水，穆浮生抬手一模脸颊，有点湿润的痕迹，原来是泪。她有点惊讶，自己多久不曾流泪了，都已经不记得了。今天怎么.....
　　或许是那个男孩太温柔了，对自己这样的陌生人都这么温柔，是啊，连陌生人都可以对自己这么温柔，为什么爷爷奶奶？......
　　有时候，温柔也是会伤人的。特别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温柔的人，像是冰封的心突然进来了一把火，却发现火的力量太过于微弱；又像是悬崖边失足坠落的人，陡然发现一根快要断裂的树枝。穆浮生失笑，用力擦过脸颊，仿佛这样就可以再也不用流出无用的液体。指尖湿润，是泪，穆浮生慌忙甩手，像是要把心中的感情也要甩出去。
　　“浮生，吃饭。”门外奶奶的声音响起，平静不含情感。穆浮生打开门，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向餐桌，如往常一般，没有自己的餐具。穆浮生只是静静的先去厨房拿碗筷盛饭。默然坐在椅子上，只夹自己面前的一道菜。
　　吃完饭，穆浮生在厨房清扫卫生，收拾碗筷。突然，客厅的电话响起，“喂。”是爷爷的声音。
　　“哦，是如英啊，有什么事？”...
　　“什么？今年又不回来了，那行，你把钱打过来吧，浮生开学了，有的是地方要用钱呢。”爷爷声音略显急切。
　　“才八百块啊，这能干嘛？肯定不够用啊，哦，你就管你家那个小的，就不要这个大的啦！”穆浮生知道‘这个大的’说的就是自己，心中苦涩。
　　“那行，随便你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反正女儿不是我的，她也十四岁了，到时候要是钱不够就让她自己养活自己吧，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爷爷明显发火了，‘啪’的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穆浮生心中慌乱，她还想继续念书，为此她一直努力保持第一名的成绩，以期许考上大学，直到大学毕业，到时候就可以摆脱现在的情况，自己独立生存，这是她长久以来心里的执念，也是她为之生存的动力，靠着这个执念她才一路走到现在，要是不能读书了，该怎么办......
　　“浮生，你过来。”爷爷喊穆浮生。
　　穆浮生走到客厅，站定，强装镇定。“浮生，我告诉你，哪天你妈妈不打钱过来了，那我们也没办法了，你先提前知道下。”爷爷冷漠的声音炸碎了穆浮生的镇定，这一刻，她恍然觉得，世间之大，竟无一处是她可以容身之地。穆浮生心神俱震，强行将炸的满天飞的神魂拼凑到一起，“好，我知道了。”穆浮生如此说，声音涩涩，喉咙干燥。转身回到卧室。
　　客厅两位老人还在说话，“老头子，你这样是不是太......”爷爷直接打断奶奶的话语，“太什么？太绝情？我们有那两口子绝情吗？”沉默不语，是死一般的寂静。
　　是啊，这怎么是绝情，这十四年来，从九个月开始养大，到现在，怎么会是绝情呢？只不过是.....仁至义尽。
　　良久，客厅里，爷爷又说：“她已经十四岁了，当初九个月的时候，她母亲离开，浮生她也只不过让我们抱着她每间房都看了下，甚至连哭泣都没有，从此以后，再没有找过她，小孩从小就可以看到老，她幼儿时期便可这般，天生便注定了那凉薄的性子。穆如英虽然是我们的女儿，但她自己都不要自己的女儿了，只知道跟着那个男人。我们把她的女儿养到这么大，已经算是可以了，现在她寄钱寄到什么时候我们就带到什么时候吧。我只是怕.....”
　　只是怕什么呢？无非是怕想他们的孙女穆浮生也像他们的女儿穆如英一样，养大了就同她母亲一样不管他们罢了。但是，穆浮生真的会和和穆如英一样吗？这个问题，没有岁月的见证，谁又敢肯定呢。人性复杂自私。有些父母觉得养儿防老，结果长大了，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穆如英觉得就算这样，她也很感激他们两位，没有在父母抛弃她的时候弃之不管，仍然抚育了她十多年，光是这份养育之恩，她已然觉得感激万分，虽然没有温情，但总归还是养着她。而且在有生之年，谁不为了那些东西而蝇营狗苟呢？
　　穆浮生失笑，笑容苦涩不自知。或许她骨子里也像爷爷说的那般是绝情的，既已认定她绝情，又岂会给予温情。想到这些，穆浮生也看开了，即使如此，与其指望那个几年不见的母亲，还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