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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酒入愁肠 痴男怨女 酒入愁肠痴 ...
酒入愁肠痴男怨女
诸葛正我本是要找无情问一问原委的,却恰好经过此处,一眼便看清了楚离陌玉佩上的文字,脸色骤然一变,“这玉佩……你从何得来?”
楚离陌不明所以,面对诸葛先生,只得如实道:“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诸葛正我神色凝重,将她带到一处僻静大厅,屏退左右,紧闭门窗。
片刻后,厅内忽然出现两只小狼,低吠着逼近。楚离陌吓得心尖发紧,生死一瞬,一股莫名力量自心底涌出来,她下意识开口,竟在不知不觉间,驯服了那两匹小狼。
诸葛正我自暗处走出,微微颔首:“你天生便有读心之能,能通兽语,懂人心。你母亲卞红药,正是我师门传人,读心术一脉的继承者。”
楚离陌一怔,零碎记忆涌上心头——那些无意间听懂动物心声的片段,一一清晰起来。
“我是你母亲的师兄。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伯。”
楚离陌又惊又喜,当即恭敬唤了一声:“师伯。”
“此事不可对外声张,人前依旧称我大人。”诸葛正我沉声道,“我隐瞒你的身份,是在保护你。”说罢,他取出一本尘封的心法秘籍,交到楚离陌手中:“这是你母亲留下的读心术心法,你好生修习,有不懂之处,便来问我。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冷血身边照料,搬去他厢房隔壁住。”
神侯府另一头,自温姑娘住进枫林苑,姬瑶花便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这夜,她辗转难眠,终是起身出门,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无情的院外。手悬在门上,却迟迟不敢推开——她怕一开门,便看见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画面。她对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婉婉”充满敌意,更怕无情真会对她动心。
院中月色清寒,无情独坐石桌旁,独对孤盏浅饮。抬眸间,瞥见门外徘徊不去的身影,语气淡得如同夜风:“姬统领,夜深了,来寻我有事?”
姬瑶花一步步走近,声音裹着压抑许久的苦涩,轻颤不止:“无情,非要对我这般生分吗?”每一次被他拒之千里,都像是心口被钝刀反复割磨,鲜血淋漓。
无情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酒影,似自语,又似冷然告知:“是你自己,选了这条路。若只是同门,本不必如此。”言罢,举杯一饮而尽,杯沿落尽寒凉。
姬瑶花心口骤然剧痛,如坠万丈深渊,牙关紧咬,眼底的悲哀几乎要漫溢而出。
无情不愿她再深陷泥沼,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如冰刃:“姬姑娘,你该明白,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婉婉一人。感情之事,勉强不来。”这一句,已是他能给的,最残忍也最克制的温柔。
恰在此时,温姑娘的身影自暗处缓缓走近。
姬瑶花一眼瞥见,所有强忍的情绪瞬间决堤,泪水猛地涌满眼眶,声音破碎而凄厉:“你也知道勉强不来?你不能勉强,难道我就能勉强吗?!”
她再也撑不住,唯恐失态被人瞧了去,慌忙转身,踉跄着哭奔而去。
无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极轻地叹了一声:“又是何苦?”
他再转头看向温姑娘时,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不带半分温度:“夜深了,以后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我只是睡不着……”
“睡不着,便能到处乱逛?上回在寒冰洞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温姑娘被他一语刺得脸色惨白,她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颤声追问:“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无情没有应声,只定定凝着她。面上不起一丝波澜,眼底没有半分情绪,不喜不悲,不爱不憎。那双眸子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不起涟漪,不动声色,只余一片荒芜死寂。
她只觉脸上火烧火燎,转瞬又苍白如纸,支支吾吾再吐不出一字,最终狼狈转身,跌跌撞撞逃回厢房,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难堪。
院中重归寂静。无情独自饮酒,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身影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婉婉的模样。婉婉最是乖巧听话,唯独在医术药理上,自有坚持。而他,本就是控制欲极强的人,对旁人尚且管束得多,对亲近之人更是严苛。唯有婉婉,永远安安静静应一声“哦”,然后认认真真去做,从不阳奉阴违,从不欺骗隐瞒。她懂他的欲言又止,懂他的沉默心事,亦能抚平他所有烦躁与忧虑!如今回想起来,连从前被她气得半死的时刻,都觉得可爱至极。他心底那一点仅存的柔软,从来都只为她一人。婉婉,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去找你,好不好?
这一夜,又是无情的不眠之夜。
次日,追命酒瘾发作,偏偏囊中羞涩,便凑到无情与铁手身边,一脸神秘:“我用一个关于世叔的秘密,换你们一顿酒,如何?多年前,世叔就喜欢娇娘,娇娘曾送过他一方手绢,世叔珍藏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上!”
铁手无奈一笑:“这早已不是秘密,当年娇娘是为世叔贺寿所赠,只是你恰好出任务,不在,所以不知。”
追命讪讪一笑,又抛出重磅:“那你们可知,世叔与娇娘两情相悦多年,为何始终不成亲?不知道就请我喝酒,我告诉你们!”
无情淡淡开口,一语道破:“皇命难违。”
追命当场垮脸,酒没换到,失望至极。
无情近来心绪郁结,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终是松口:“走吧,我请你们。”
他带着追命和铁手,来到一处自己多年前购置的私院——荒川。单是念出这两个字,就已觉苍凉漫过心头。荒是荒芜,是无人问津的冷落,是岁月碾过的破败;川是流水,是一去不返的过往,是藏不住也挡不住的愁绪。连缀成这宅邸之名,便仿佛一眼望穿了它的宿命。
高墙深院,再气派的飞檐斗拱,也掩不住内里的荒芜寂寥;雕梁画栋,再精致的亭台楼阁,也盛不下满溢的心酸苦楚。
这名字,不是风雅,不是显赫,而是将半生离散、一世孤寂,都悄悄藏进了这方庭院的砖瓦草木间,任流年冲刷,只余下满目荒凉,一腔难言的酸楚。
院中却像常年有人打理,遍植花木药草,一草一木,都像极了前世里婉婉与他同住的庭院。
树下,埋着他亲手酿造的酒——
杏花树下,是七年陈;
梨花树下,是五年陈;
桃花树下,是三年陈。
各处都布有机关阵法,精妙绝伦,各不相同。
追命别说偷酒,连靠近都难。
无情当着他们的面,轻触机关,梨花树下泥土翻开,数十坛五年陈酿静静躺在其中。这是无声的告诫——别打我酒的主意。
追命从进院便两眼放光,可一看那层层机关,脸色瞬间发白。这哪里是藏酒,分明是赤—裸—裸的恐吓。真要硬闯,别说喝不到酒,恐怕连整院的酒都要毁于一旦。
他只能咂咂嘴,硬生生把贪婪的目光挪开——这位大师兄,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庭院老槐树下有一石桌,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拂过,无情抬手拍开泥封,醇厚酒香瞬间漫溢开来,清冽绵长,他的私酿,平日轻易不与人共饮。
铁手、追命依次落座,三人相对而坐,往日里嬉笑打闹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头。
无情执起酒盏,目光平静落在追命身上,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
“你若真心想娶紫罗公主,便必须放弃神侯府统领之位,交出手中实权。”
追命脸上惯有的嬉皮笑意一点点淡去,却没有半分犹豫,坦荡点头,声音沉稳:“我早就知道。本朝驸马,向来不得参政掌兵,这是皇室规矩,也是为了让皇家安心。再受宠的公主,也不能让夫婿牵扯朝堂权斗。你们三人谁都可以身居高位、执掌权柄,唯独我不行。没关系,我认。”
无情轻轻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微涩:“世叔一生背负家国道义,责任感太重,娇娘也舍不得让他为儿女私情,舍弃半生坚守的道义。所以他们俩,只能遥遥相望,彼此守护,一辈子,都不能成亲。”
这话落下,桌边更是沉默。
铁手刚亲手逼走了凌依依,此刻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沉甸甸地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仿佛没听见两人对话,一言不发地抓起酒坛,满斟一杯,仰头狠狠灌下。烈酒灼烧喉咙,滚烫入腹,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悔意。
他不是不喜欢凌依依的明媚干净,不是不留恋她眼底的星光,只是他身在公门,日日与凶险为伴,江湖仇杀、朝堂暗斗无处不在,他怕自己护不住她,怕把这朵纯粹的小花拖进血雨腥风里,最后连一点欢喜都被碾得粉碎。
一杯接一杯,他沉默地喝着,酒入愁肠,化作眼底化不开的落寞。那个永远沉稳可靠、顶天立地的铁手,此刻只剩一身无人能懂的孤单与煎熬。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酒香缠绕着三人,各怀心事,各守情深。有人为道义放手,有人为安全推开,有人为不归人苦等。
又一杯冷酒落肚,追命终于打破沉默,看向无情,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更多的是笃定:“那你呢?你不肯娶妻,不肯靠近紫罗,从来不是因为权势规矩——你是因为婉婉,对不对?你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喜欢过紫罗,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无情执杯的指尖微微一顿,杯中清酒轻轻晃动,映出天上一轮残缺的月,碎光粼粼。他沉默许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碎心尖:“婉婉啊……”这一声念白,藏了十几年的思念,四千多个日夜的等待,寻遍天涯的执着,与一次次落空的绝望。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奴婢也好,平民也好,公主也好,我都一定会娶她。”无情声音平静,却带着此生不改的决绝,“这一生,就算我找不到她,也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更不会娶别人。”
他轻轻闭上眼,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可眼底深处,那素来清亮锐利、洞穿一切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蒙上一层化不开的灰。
十三年了……他把能找的地方翻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线索追了又追,问遍江湖,寻遍世间,踏遍山河,却连一丝一毫她的痕迹都寻不到,从前的他,从不会这般悲观,从不会这般无力。可日复一日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落空,早已磨得他心力交瘁,近乎认命。找不到……那便孤独终老吧!
追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酸,眼眶都有些发热,伸手重重拍在无情肩上,声音沉而坚定:“会找到的!一定能找到!她也一定在拼命找你!只是你们缘分未到,相见的时机还没到而已!”
“时机……”无情低低重复这两个字,抬手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辛辣呛得他喉间发紧,压下翻涌的涩意,才缓缓抬眸,看向追命,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也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追命,你若是真的想好了,就拼尽全力去争取,别像我一样,到最后……只剩下一身遗憾,连相见都遥遥无期。”
“我是想争取,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啊。”追命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语气也低落下来,满心都是无力。
无情目光微转,落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顾一杯接一杯灌酒的铁手身上。
他虽不知铁手究竟遇上了何事,可那满身沉郁、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早已将心事写得明明白白。
无情默默为他将空了的酒杯再次添满,清冽酒液注入杯中,声响轻细,却打破了死寂。他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过来人的清醒劝诫:“珍惜眼前人,莫要错过了再后悔。只要人还在,便没有什么是无法解决、无法守护的,相信自己,相信兄弟!”
话落,他收回目光,将酒壶轻轻搁在石桌中央,不再多言。有些心事,不必点破;有些道理,只需一句点醒。
铁手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僵,烈酒的余温尚在指尖,心头却被这一句话,重重砸中。他垂着眼,久久未动,杯中晃动的月影,映得他眼底一片复杂难辨。
追命仰头猛灌一大口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行把满心愁绪压下去,拍着桌子强打精神:“不想了不想了!我们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
追命转头看向无情,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几分馋劲儿,“无情,你酿的这酒也太够味了,醇香浓郁,后劲还足!可惜太少,根本不够我喝!你多酿几坛送我呗,也好让我一醉解千愁,忘了这些烦心事!”
月光依旧安静温柔,洒在三人孤寂的身影上。庭院深深,酒香悠悠,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等待、遗憾、坚守与深爱。
这一夜,无人欢畅,唯有心事,随酒入肠,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儿时青梅竹马的感情确实纯粹,可惜没有经历艰难险阻,不会深刻,所以无情的感情才会那么长久深刻……这也是姬瑶花不理解的地方!爱情其实也有先后,晚了一生怎么也追不上了!无情和婉婉前世有多遗憾,今生的情就有多浓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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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酒入愁肠 痴男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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