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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扇枕温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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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迩闻的手术定在一周后。
施闵航每天寻着空往小朋友的病房跑,要看他身体指标怎么样,吃不吃的下饭、用不用的好药、脑袋疼不疼……比他父母还殷勤。
方衾看得不忍。
他在手术室里一边给正在为病人手术的白枕擦汗,一边低声说,“闵航哥是真的心疼迩闻。但是我担心他把自己逼得太紧,要是……”他突然顿了一瞬,几息后又接着说,“他得多伤心。”
白枕手上游刃有余,便分了一丝注意力与方衾交谈。
但他听完方衾的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也放轻了声音,回了五个字:“我尽力而为。”
今天白枕的手术下的早,到点又没有急诊,他和方衾两个人就收拾了东西下班了。
方衾看今天周五,眼下时间又还早,想着许久没有拜访恩师夏主任,便去了他办公室找他,顺便与他一道回家蹭师母一顿饭吃。
夏主任正巧也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老师。”方衾叫他。
夏主任抬头见是他,立马笑了:“怎么,今天准点下班啦?”
方衾点头,笑:“对的。”
白枕比较忙,连带他的学生方衾也忙。因此尽管夏主任和方衾在同一个医院同一个科室,却因不在同一个楼层,也许久没有见到了。
夏主任乍一见面就是先好好打量他这位得意门生。
看了两分钟,夏主任果然得出一个结论,“瘦了很多。”又皱着眉,批评他,“再怎么忙也该好好吃饭,你看白医生,忙成那样也照样一点儿没瘦。”
方衾笑出声:“老师您这给白老师听到要气坏,好像说他多胖一样。”
夏主任瞪他:“别瞎说!你白老师啊,胖倒是不胖。只是每天但凡没有事情拖着,就要固定着时间吃饭,一日三餐,下午茶水果,都不能少,就也瘦不下去。但是呢,也经常运动,就还保持着那个样子,不胖不瘦。这点儿非常好,你要学学他。”
方衾说:“白老师强迫症,我学不来。”
夏主任点点他脑袋:“你别说他强迫症,你也差不离,在学校的时候我带你,头疼死了。”
“嘿嘿。”方衾傻笑。
夏主任东西收拾好了,就拎起包,问方衾:“怎么着?去我家吃饭?你师母念叨你好久了,说你老也不来。”
方衾忙点头:“去啊去啊!特意来找您,去您家蹭饭的。”
“臭小子。”夏主任笑骂。
夏主任年纪大了,但身体还很好,手脚也灵活,所以为了方便,上下班都是开车。
两个人出了医院,方衾先揽了开车的活,夏主任就坐在副驾驶和他闲聊。
先是聊方衾工作怎么样,再聊了聊神外的工作环境、方衾那一层办公室的几个医生,然后聊着聊着就聊到林迩闻。
方衾情绪有些低落:“那个小孩儿特别好。本来像这种家里不怎么管的小孩儿,大部分性格上都有些小不同,要么太内向要么很调皮,但他不一样,他成绩很好,性格也开朗,做过的最皮的事情可能就是骑车摔断了腿。又懂事,住院这么久爸妈就来看过几回,他都不怨,每天乐呵呵的。知道自己脑袋里长了颗肿瘤,都不发脾气,反倒还哄他爸妈。太听话了。那么漂亮懂事的一个小孩子,我真是舍不得。”
夏主任:“我昨天也听人说了,说是不好治。不过听说安排了施医生给他做手术,白医生当副手?”
“是的,本来林太太想让白老师来,但是白老师推荐了施医生。”说到这他蹙起眉,歪了下头问他老师,“您说我白老师为什么不亲自给迩闻做手术呢?因为施医生和迩闻关系好么?”
夏主任摇摇头:“这我哪儿清楚,不过白医生人好,估计也是为了施医生。毕竟他和施医生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的幼儿园,关系非常好,就连他当初从医好像也是因为施医生。”
哇!惊天大料!“神外八卦王”孙道庭都不知道的惊天大料!
方衾超好奇,忍不住问夏主任:“白老师从医是因为施医生?为什么?白老师不是十六岁就大学毕业了么?那会儿施医生才念高中吧?往前倒几年怎么影响白老师?”
夏主任还是摇头:“不清楚。”
方衾就没多问了,老老实实的开车。
二十分钟后方衾将车停到夏主任家的小区车库。
两人下了车,按了电梯上楼。
等到了夏主任家门口,还不等夏主任掏出钥匙开门,夏太太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夏主任夫妇生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投奔美利坚,为他国人民添砖加瓦去了,女儿亦钟情事业,一年到头满世界出差,兄妹二人都是一年难得回家一次。老两口孤单寂寞,连宠物都没养一只,天天眼馋别人家儿孙绕膝,自己家里形影伶仃。由是夏主任收了方衾这个学生之后,夏太太欢喜的不行,加之方衾实在讨人喜欢,夏太太更是把他当儿子来看。
许久没见“儿子”上门,夏太太极其想念。好容易听夏主任说方衾要来,夏太太老早把饭做好了等师徒两个回家,又站在窗户边瞧夏主任的车,数着时间给两个人开门。
门一开,夏太太见了方衾,笑的见牙不见眼。
她一把拉过方衾:“怎么这么久不来?是不是忙啊?我瞧着瘦了好多。”
方衾也笑:“对啊,太忙啦师母。”
“哎哟,”夏太太皱起眉头,一脸的心疼,“你们医院怎么这样啊?还没毕业就这么忙,真要转正了,干脆住医院好了。”
夏主任在一旁挂外套,挂完了转身笑他太太:“哪个医生不忙的啊?他还算好的呢。好了好了,先开饭吧,我都饿死了。”
夏太太骂他:“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只是夏太太嘴上是骂着夏主任,却也一边转身去厨房端饭菜。
方衾笑着跟上去:“师母,我帮你。”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方衾又陪夏主任两口子聊了一个多小时天,时间就不早了。
方衾看了眼挂墙上的钟,起了身,就要告辞,夏太太扯着他不想让他走。
方衾只好说:“师母,这次真不行,我好久没回家了,我妈也有点儿想我,下回来您家住,好吧?”
夏太太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别他。
出了老师家小区,方衾打了个车,准备直接去爸妈那儿。只是车还没走多远,就接到了白枕的电话。
白老师在电话那头先是打了个哈欠,再懒懒地开口:“你不在家啊?”
“嗯?”方衾不解:“您去我租的房子那边了吗?”
“嗯。刚下班,车还没骑多远,就被叫回去了。”白枕又打了个哈欠,“我困死了。”
方衾:“那怎么办?我刚从夏老师家出来。要不您等我一会儿?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好。”
于是方衾直接让司机师傅调转车头往他租的房子开。
车停了,他急匆匆地跑回家,边进电梯边掏钥匙。
他住的这栋楼的电梯是两个多月前新换的,上行速度很快,也不过七层楼的高度,不到一分钟,电梯门就重又打开了。
方衾出了电梯,拐进他住的那套房子门口,感应灯适时而亮,他抬头,愣了一愣——白主任站在他家门口,脑袋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眼睛合着,像是睡着了。
方衾本想着,他家外墙壁从来没擦过,难为白老师下得去脑袋。走近了,才发现白老师的头和墙壁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消毒纸。
这倒是放心了。
他没立时叫醒白枕,反倒盯着白老师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又觉得白老师这样子倒是好看,不像平时高冷又毒舌的“白主任”,倒像未脱稚气的学生,有点天然的可爱。
白老师模样太好看,此时又带着可爱,他不禁趁他睡着偷偷地多看了两眼,才小心翼翼的拍醒了这浅睡的人。
只是白主任这个人,简直是恶魔,方衾好心赶来给他开门——换做施闵航是理都懒得理他的——然而他睁开眼,还要带着一脸被吵醒的不高兴。
“好慢啊,我都睡着了。”“白恶魔”移开脑袋,接住他用来“保护”自己的那张纸,捏住干净的那一面,团了团攥在手里。
方衾脾气好,被白枕折腾了一通,还挨了句怨怼,竟没有“欺师灭祖”的想法。
还老老实实的打开门。
又好声好气地说:“老师,你回医院的路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这样做完手术就可以直接过来了,省得多等这么久。”
白枕:“他们说的严重,我就以为手术要做到天亮,结果就做了四个多小时,我看时间不早不晚的,才想来你这儿。”
方衾笑了下:“还好上次给您用的洗漱用品还在,您等着,我去给您拿。”
“好。”白枕点点头,“谢谢。”
方衾忙摆摆手,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