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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溯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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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溯源(一)
恪守一辈子的冰清玉洁,只为守护家族一世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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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
傍晚时分的牌坊街无比安静,原本白天热闹的街道,被接连几日的雷雨之夜冲刷的安安静静,只见只有些许亮光的街道上陈静微飞快的走着,仿佛内心异常的焦急,穿过老牌坊的时候,陈静微稍稍的停了下来,她注视着高大雄伟的牌坊正上方的三个字“清源镇”,
下方是一排比镇名小一号的小字《荀子君道》:“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
这十个字铸就了清源镇的由来,也因为这十个字注定了这里女人的与众不同。
陈静微略显庄重地举目抬头看着夜空下并不明亮的牌坊,若有敬畏似的向前微微行礼,然后回过身来继续向前走着。
穿过牌坊街老城区不远处的外郊,陈静微来到了她此行目的地。
“冰玉堂”
眼前的建筑是一座有着当地特色的古建筑,当地人称为“围龙屋”,一座三层太极圆形的建筑,从外面仅仅能看到,只有那黄土色的墙壁以及二楼以上排列有序的古铜色木窗子。
而这里就是慈姑、燕姑所居住的地方“冰玉堂”。
陈静微从记事起就知道家里的慈姑、燕姑生活在这里,但是为什么要生活在这里,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她并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缘由。
她只听到一些外人说起,他的姑姑们是自梳女,一辈子不嫁的女人,而自己的家族每一代都会有一位甚至数位陈家的女人自梳,而不管是家里还是镇上的人对自梳女,冰玉堂这六个字,都显得十分敬畏。
而眼前的这座古屋就是大家敬畏的圣地,这里除了冰玉堂里面的女人可以自由进出外,其他外来人禁止入内,生人来访,只能停留在冰玉堂的一道大门前厅处,二门楼内是禁止生人尤其男人进入的。
陈静微望着乌黑的夜空,再看向眼前矗立在夜空下的冰玉堂,心中那份敬畏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这辈子都跟眼前的这座建筑连在了一起。
当当当…….
闻着脚步声大门里面传出声来“这么晚了,找谁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静微立刻做出了回应。
梅姑,是我…..静微
伴着一声吱嘎的开门声,一位三十岁上下梳着高高的头发,发髻上只是简单的插了几根朴素竹标,一身淡蓝色的上衣腰间镶嵌着一只素雅的梅花,下身穿着一条黑褐色底脚长裙,正测出半个身子望向外面敲门的人。
静微啊!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陈静微略带抱歉的表情道:打扰梅姑了!
“家中有急事,因外人不便来往此地,父亲特派我前来请慈姑、燕姑今晚回家一趟,有要事商议”。
梅姑轻缓的一个侧身从门里将半个身子移出,一边慢慢的关上了大门,一边轻声淡然说道:正姑太、十二姑太正与众姑太正在会幕祈福呢!
十二姑太有交代,若是家人来访,将这张福(符)条交与对方。
陈静微诧异的想着,难道燕姑提前就知道我要来了吗:她接过封的严严实实的一个荷包。
伴随着一阵吱嘎的关门声,梅姑用她并不明显的微笑,谢绝了陈静微再要张开的询问的口。
一路返回!
陈静微心有所思的想着父亲的交代,她深知家中但凡生老病死的大事,总是离不开冰玉堂的姑姑们,而这次为什么姑姑们却没有来,她更不知道回去要怎样跟父亲交代。
回到陈家!
一进门,陈静微就看到了父亲、哥哥、还有产婆正在宽大的客厅静坐,哥哥见到陈静微回来,一脸惊喜的迎了上去。
怎么样!
慈姑、燕姑,几时过来?
你嫂子淑芬什么时辰可以生产,冰玉堂的正姑、十二姑怎么说!
陈静微有些尴尬的看向哥哥陈国威,径直走到了父亲面前,将梅姑给的荷包交给了父亲,并回声道:姑姑们正在冰玉堂的会幕祈福,今天不会来了。
陈父带着有些失望的表情,继续问道:正姑、十二姑还说什么了!
陈静微轻轻摇了摇了头!
产婆有些急不可待的催促着陈父。
老陈,快看看冰玉堂的姑太给的是什么符,我猜想是关乎里面未出生的孩子的,你们跟我说,今天是预产期,我却看着,明早都未必生的出来。
陈父小心翼翼的打开荷包,只见一张黄色的长条的纸张上面写了一个生日时辰;
卯时、三刻!
产婆也好奇的望向了福(符)条,并拍着大腿说:唉,我说什么来着,今天生不了吧!
并饶有兴致的继续说道:冰玉堂的姑婆们最会看新生儿的出生时辰,甚至有些家族还特意找他们算一个好的孕期黄道吉日到出生的生日时辰。
产婆摇曳着身躯又继续说道:好了,我也先不在这里多待了,我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是冰玉堂的福(符)条都说了,是明日清晨的生辰,这总该不会有错吧!
产婆又自豪的饶有兴致的显摆的说起,西街还有一家待产的孕妇,早早的找了我,提前就给了定金,老早就定下来了我,隔着也不远,我先过去了,有事随时去找我。
陈静微随即接了一句,您是说西街的赵家吧!
产婆惊讶的看着她说:小姑娘,你怎么知道,就是她家,他家也有一个跟你一般大小的小姑子。
她是我朋友,叫赵恩竹。
产婆尖着嗓子蛮有自信的一边拿着她的包袱一边赶往下一家说到:等会产妇有特殊情况,你跟赵家那么熟悉,就你过来找我吧!
陈静微知道产婆的提点是什么意思,父亲客气的送走了产婆,还没等产婆走出大门口,她既说道:闵婆婆,我嫂子的护产金全部放在你的包袱里面了,您老回头看下哈!
产婆听到说,还没接生既将护产金全额支付了,有用手特意的摸了摸包袱,瞬间高兴起来,假假的客气道:老陈,您真是客气了,等生产完了,您看着给就好了。
说来也奇怪,傍晚陈静微的嫂子腹痛过几次,连忙找来了提前预定好的产婆,而当陈静微从冰玉堂拿回来福(符)条后,嫂子似乎安静了很多,没有在继续因为腹痛而折腾不止了。
陈父交代好了一切之后,独自回到了内室,他再次打开从冰玉堂拿回的福(符)条思索道:是啊,产婆说的对!一个外人都如此相信冰玉堂,我为何此时疑惑起冰玉堂起来了呢?
又回想道:眼前的福(符)条是那么的熟悉,上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出生前,自己不就是这般如此珍贵的捧着这个福(符)条吗?
甚又思索道:我陈家世代男丁稀少,几乎每代单传,在想起上一个未足月的孙子提前早产已至身亡,不免想起祖上传下来的遗训,心中甚为担忧。
陈父心里知道燕妹还在因为上次慈姐的事情,在加上自己在未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就要将静微送去冰玉堂自梳的事情怪罪自己。
陈父自言自语道:慈姑只能子午日才能归家养病,去世后不得在陈家发丧,静微成年后需自梳到冰玉堂,这一切不都是遵循祖制,何错之有?
陈家的男人以及女人世世代代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难道在我这一代改了不成?
从小在这样家庭耳濡目染长大的陈父陈自亮,很早就看到家族的姑太们是如何为自己的家族奉献的,小小年纪就要出去做工,有的甚至被送去了南洋,到老难归故里。到了他这一代,陈自亮的父亲更是早早让家里的几位姐妹自梳,当地缫丝厂以及奔赴南洋做工,如此这般才奠定了陈家的经济基础,才有了后面开竹编厂的资本。
陈父知道自己的家族的竹编产业今天能如此的庞大,十之八九受了一代代姑太们的恩惠,如果没有世世代代姑太们源源不断的汇款回家,就不会有今天的陈家。
陈父想起了由于强行让静微自梳时,燕妹对自己说的气说:“为什么陈家的男人要靠陈家的女人守护,为什么陈家的男人不能守护自己”。
当一种帮助成为自然,而内心当中再也不会感到羞涩和惭愧,当那种自然变成理所应当时,从此就在也不会去理解对方,而随之而来的就变成了一种支配的权利。
想到这里,陈父有一丝的心软,但是又回想起陈家如今遍布大江南北竹编产业,如今却将面临没有子嗣接替的局面,他的眼神中再次变得坚毅起来。
陈父内心知道:可能这一切都跟家族从古至今的传下来的祖训有关系吧!陈父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的祠堂,跪地叩拜:
祖上洪恩,保佑今天的陈家将产业发展的如此庞大,这一些都仰仗祖上所积阴德,求祖上保佑我陈家第五代世孙能平安降生,如此我愿意奉上小女静微从此自梳,为陈家祈福,为祖上再积阴德!我也会在拿出些钱财,重新冰玉堂,让陈家的姑太们心安。
陈自亮复又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内心默念道:父亲,我知道您为什么让慈姐、燕妹自梳,我明白如果没有他们两位的自梳就不会有我今天的生命,但是静微还小啊,她真的也要自梳吗,陈家的男人真的就只有陈家的女人才能守护吗?
想到这里陈自亮内心深深的自责起来,起初还在祖宗面前夸下海口,第五代世孙出生后就让静微自梳,而下一秒就开始动摇了,这何尝不是祖先显灵,让陈家丢失世孙的缘由呢?想到这里陈父更加坚定信念,家族的兴衰成拜,全都仰望在对祖宗的敬畏之中。
陈自亮此时紧闭的双眼落下了悔恨的眼泪,想起姐妹们从小自梳被送出家门,在想到自己的女儿静微,他的内心真的舍不得自己女儿从此离开家去到冰玉堂孤独一生的生活。
陈父起身,拿起一炷香,插上香炉,跪拜离开后,那个如果陈家第五代世孙平安落地,静微就要自梳被送去冰玉堂的想法,从此不在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