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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林遇从未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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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遇从未这样恐惧过。
恐惧到不知道是要上前还是要后退。
恐惧到大脑一片空白,看不到周围一切景物,只剩眼前几步之隔的女孩。
仅仅是看见言歌站在那里,他就后悔了。
后悔今天要与她碰面,后悔自己自甘堕落,后悔重新遇见她,后悔自己不是她心中最好的模样,后悔自己亲手踩碎了他们全部的将来
从未有过的后悔像是惊涛的浪,弥天的漫过血脉,扼住咽喉,窒息了他。
他太恐惧了,恐惧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不再回头。
这么多年来死水般麻木的,空洞的思绪在此刻才像是真正的被惊醒了般不安的翻涌着,喧嚣着。
那一场他计划好的车祸时间近在眼前,他来不及逃离。
他的女孩就在事发中心的一侧,下一秒稍稍回头看见的便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车祸。而车祸的主角是她曾当作自己的孩子好好安慰,耐心哄劝的孩子。这一点也足够她每晚闭眼,呈现的全是白昼里流淌着猩红的鲜血。
就像自己一样。
他回想起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自己生生的将倒在血泊里的父亲刻在了脑海里,像是梦魇缠绕他多年,多年不得解脱。
他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中被啃噬的只剩下一点空壳,习惯了远远的避开那些所谓的阳光正好的美好,习惯了独自一人承受不能舔舐的痛。如果他能事先知道他的女孩要承受这些自己亲手给她烙印上去的痛,他一定不会伸出手,抓住女孩想要带他走出阴霾的手。
自以为是的救赎,偏偏却被告知只能延续。
在跑向言歌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在女孩的眼里,他及时地出现在这场车祸里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女孩是不是早已知道残忍才是他林遇的本质?
只是本能的,本能的想让这个本该安然一生的女孩远离一切不详之事,仿佛挡住了她的视线,便是护住了她的一世平和,便也是护住了他的种种不堪。
他情愿独自深陷泥泞,不再挣扎,不再希冀,换得她安乐和平。
只是他低估了女孩的通透。
“林遇,你救救他,我不看。”
他几乎想将怀里这个哭到浑身颤抖的女孩狠狠的揉进心里,藏起来让她看不到这世上的半分险恶。可惜女孩这样聪慧,又这样明了。
明了自己不愿让她看见这样阴狠的林遇,明了是自己要夺去了那个无辜孩子的生命。
也不知是什么彻底冰凉,透彻了心扉。
即便这样,他依旧哄着怀里的女孩。
“好,我带他去医院,你等我好吗?不哭了,好不好”
他强硬地扳过言歌身子,看向自己,他看见她眼眸中的自己镇定异常,仿佛就是那个顶住她天的那个人。
言歌努力让自己不再颤抖,她知道如果不平静下来林遇是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呆在这里的。
她抓着林遇的衣袖,满眼的恳求,抬头看他,“好,我没哭,你快去,我就跟在你后面。”
像是老天眷顾,穆冬只是身上失血过多,并没有其他严重的情况出现。医生抢救之后,他就被家属安排照顾去了。
那天接走冬冬的西装男安静地尾随在另一个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背后,二人朝言歌走来。
“谢谢你,再三的救助我的儿子。”男人深深地向言歌鞠了一躬,一辈子没有向人弯过腰的男人在这时候才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父亲,卸下平日里刻意的杀伐果决与不近人情,真诚的道谢,谢谢这个女孩救下了他的全部。
言歌没说话,无言的接受了男人此生难得的谢意。
“之前的名片仍是有效的,以后若是有任何困难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必会尽全力完成。”一辈子在黑白道双杀的人,很少做出什么重要的承诺,此刻的承诺才显得弥足珍贵。只是言歌虽能猜出眼前的男人身份不一般,却也实在没能力明白这样重中之重的承诺到底意味着什么。
穆冬的父亲道完谢之后便和助理一起离开了。
言歌看着二人远去,才脱力的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她有些倦,真正意义上的倦怠,突然想要自己一个人好好静静的倦怠。她闭着眼,避开了林遇想要覆上她手背的手,只是微微留了一个侧面给陪在她旁边的林遇,沉默不语。
她知道这样林遇会担心,会紧张,甚至会害怕,可她没有任何力气说话,没有力气面对林遇,甚至没有力气面对一些所谓的真相。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后悔提前来找他,若是按照约定的时间,那么现在他们应该是在他们共同的温暖的小家,一起吃一顿安静却不失氛围的晚饭而不是四遭冰冷的医院焦急的祈求上天能够挽留住一条生命。可真若不来,那个可怜巴巴,撅着嘴揪着她衣角的孩子就要被人害死了啊。
她有些害怕,从出事到现在依旧害怕着,害怕就算自己伸出了手用尽全力带给他依旧只是自我毁灭的堕落;害怕自己想给他的爱对他来说只是累赘,是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害怕林遇依旧不在乎他自己,因为不在乎便怎么样都是无所谓。
她又这样庆幸,冬冬没有离开人世。
否则,之后的林遇又该多么恐惧现在心狠手辣的自己。
那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啊。
她从未怀疑过林遇,直到现在也相信,曾经那个笑意浅浅的男孩就算再怎么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已被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是不可能随意丢失的。
“林遇”寂静已久的走廊兀地响起轻软的声音,带着无边的疲惫,言歌半阖眼帘,慢慢开口,“你相信过自己吗?”
林遇有些慌,蓦地抓住言歌的手,像是抓住什么即将逝去的光,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我相信啊,我一直相信你的。真的,就算你还是不能完全相信我你也试试相信自己好吗?我不想你以后因为现在后悔,我就是想要你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言歌没有挣开林遇的手,她感受到了他从掌心到指尖的冰凉,附着微微的湿意细微的颤抖着。
林遇想说,我信你啊,从你抱住我的那个晚上就开始相信啊。
想说,从那天起我也开始尝试着去相信这个世界,相信自己,只是言歌你能不能等等我,等等我的脚先真实的触到地面而不是还在泥潭里挣扎不出时?
想说,你信我啊,我没有要这个孩子命,因为他是我们短短岁月里共赴时光的见证啊。
他想说这么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的箍在了喉咙里,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个来回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终只是闭了嘴,抓着言歌的手却又是紧了紧。
做过的事再怎么辩解,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言歌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盯着林遇也红了的眼眶,直视那一双盈满了祈求的眼,略微残忍的开口,“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让我知道了你那些不得已的苦衷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明明一开始是自己说不在乎他的过往,不在乎他做的事,只要他不
推开她,怎么样也要携着他的手,即便是共赴黄泉也是好的。可是,那些沉重的过往和他现
在正在做的事明明已经令他憎恶得都喘不过气来了,他还是一声不吭,什么都不说,只是自
己扛着。
这样的他,怎么能让人不心疼呢
怎么能不让人想陪他毁了这个世界,只要让他开开心心。
但是,不行啊。
她太弱小了,改变不了这个令他恶心世界,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他不再厌弃它。
林遇像是不可置信,用眼睛眨也不眨的和言歌对视了很久,才确信了她的认真。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胸口很痛,一刀致命的痛,像是刀刀直逼心脏的痛,痛的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拼命的克制住自己的发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从言歌的手背上撕开,仿佛是灵魂与□□的撕裂,那样肝胆俱裂,以及痛彻心扉。
他站起来,完全没法面对言歌,背过身去,良久,才传过声音,
“好,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