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桃爱未终》半吊子文青

2、第 2 章

　　寒溪城虽说算是南方的城，可到底还是偏着北落根的，冬日将近，不多裹几层厚衣服根本出不了门。
　　乌黑的树梢挂不住几片叶子，风吹得稍大些，便全落了，刚掉在地上，就被一把破扫帚扫成一堆。
　　扫地的人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半大的娃娃，人情世故估计都是一知半解，穿着件灰败的棉袄，露出的半截手被冻得青灰。
　　他是谢府新招的下人，平日里尽是些扫地劈柴的粗活给他做，他不嫌弃，为人也踏实肯吃苦，任劳任怨，入府小半年，除了主子，愣是没人给他脸色看。
　　和往常一样，他起了个大早，开始清理庭院的落叶。
　　谢家的庭院很大，院里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只是到了这时节，饶是再美的花儿，也都蜷缩在一起不肯张开。而又未至寒冬，因此腊梅也没有动静。
　　整个院子清冷幽静，跟陵园似的。
　　这时候传来的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听着尤为清晰，那是姑娘走路特有的小碎步，因为着急迈得快了些，才有了这种脚步声。
　　“立冬。”果不其然，有个柔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慢慢抬起头，清瘦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何事”
　　来者是比他地位高些的婢女念薇，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粉衣裳，“主子今儿设宴，厨房里忙昏了头，听风阁少些人伺候着，你先放放手里的活计，随我去宴前候着。”
　　念薇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眉头都蹙到了一起。
　　“好。”立冬回答了一句，便将扫帚收好，跟在念薇后头朝听风阁方向去了。
　　听风阁是谢家接待外宾宴请酒席的场所，以红木为架，琉璃为瓦，外观恢弘气派，内部又设翡翠珍珠太湖石，可谓奢华至极。更妙之处在于其无门无窗，皆以珠帘彩纱挂于出入处，又将南海珍贝与银铃制成的美物悬于风口。
　　待到清风穿堂之时，彩纱飞起，参差披拂，朦胧摇曳，银铃阵阵，悦耳动听，心旷神怡。
　　立冬和念薇从左侧耳房进入，立在听风阁的小角落里，低着头，随时听候主子差遣。
　　听风阁内高朋满座，虽是通风的设计，可屋内并不冷，反而热闹得不成样子，人人面前都摆着厨子精心烹饪的珍馐美味，配上陈年酒酿，赏着娇媚舞姬的舞姿，销魂也不过如此。
　　“在座各位吃喝随意，别怪我谢某人招待不周，大家今天坐到这儿来，可都别委屈了自己啊！”主座上的谢无忧大笑着对他的宾客们说道，他生的本来就好看，唇红齿白，笑起来更是夺目。
　　今天是他掌管谢家的第五个年头，宴请的这些都是谢家生意上的老朋友，为的就是拉拢关系，方便以后合作。
　　听见谢无忧的声音，立冬偷偷抬起了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虽然只能看见谢无忧的侧脸，但立冬依旧觉得这位主子美极了。
　　他都忘了自己是在偷看，渐渐地，看得有些痴了。
　　突然，有人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
　　戳他的正是念薇，念薇压低声音说道：“江公子等着你给他斟酒呢，愣什么，赶紧去啊！”
　　念薇口中的江公子本家名叫江睿卿，是江家二公子。江、谢两家是世交，江睿卿幼年便于谢无忧交好，谢无忧朋友本就不多，江睿卿算得上一个。
　　立冬慌忙地上前，端起酒杯，往精美的酒杯里倒去。
　　趁着这个空档，江睿卿歪头打量着给自己倒酒的这个下人，觉得他长得细皮嫩肉的，十分可人，借着几分醉意，便伸手过去想摸摸立冬的脸。
　　立冬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公子，你醉了。”
　　江睿卿一点儿也不生气，笑了笑，收回手问道：“你叫什么？”
　　“奴才贱名立冬。”
　　江睿卿听完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便摆手让他退下了，并没有多为难他。
　　宴会结束后，立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庭院继续打扫。
　　风将他原本扫好的落叶又吹散，害得他又得重新来过。
　　反正他也没有别的要紧事做，作为下人，差事还不都是那些个。
　　他安静地扫着地，乖顺地像是一匹被驯服的马，细长的手指抓着扫帚，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扫着。
　　可是那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关节，依旧出卖了他。
　　没人知道立冬入府的原因，只觉他是家境贫寒才如此。
　　可立冬自己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自己来到这卖身为奴，只是为了离他近些，最好，能多看他几眼。
　　终于，又见到他了。
　　像立冬这样的下人能见着正主的机会不多，刚才远远见着了，那人还是一如当年那样神采不凡，气宇轩昂，能活生生把人给瞧痴了。
　　正当立冬低着头出神，视线里有个如同蝴蝶般的东西一闪而过，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只是，这大冷天哪里来的蝴蝶呢？
　　他抬起头直起腰顺着那东西飘落的方向看过去，直到它落在地上才走到跟前细看。
　　果然不是蝴蝶，落叶而已。怕是被风扬起来才被自己错看了。
　　不知怎的，他叹了口气，然后又走回去继续扫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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