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 访 再访花间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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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木岚清泽被淽涟接回宫后，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桑柔软的似棉花一般的身姿，便不由地心生欢喜，翻来覆去时嘴角都挂着笑意。
五年了，自从五年前岄云灭门惨案之后，木岚清泽就没有真正舒心地笑过一次。
他虽表面上竭力地维持着身为一个皇子应有的威仪与稳重，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也常常心悸，常常从梦中惊醒时汗水淋漓。
五年来，他从不跟任何人提及岄云往事，就连一起在岄云山长大的淽涟，他也不与她谈及。
但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淡化，反而如同发芽的种子，在他的心中牢牢扎根。
回忆的虬枝盘根错节，不断地茂盛，不断地吸收他那颗心脏全部的养分，他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寡言。
越来越不知道除了每日拼命去替皇兄分担国事，人生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世人皆称清王好。
清王勤政爱民，乐善好施，辅助其兄木岚荀治理大湮，美誉传遍天下。
这是茶馆里说书先生笔下的木岚清泽，没人知道他内心暗潮涌动的另一片深海，不过这样也好，人活下去，终须一个躯壳不是吗。
直到那日，春风阁前，花柳巷间，他遇到她，他那颗寂静心又能跳动了。
在他跳下马背将她揽入怀之前，就早已注意到她了。
他远远地就看见桑柔孑然伫立在春风阁前，抬头望着天空怔怔出神。
一袭白衣胜雪，裙尾曳地，往来进出的女子皆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但更衬得她素雅淡薄，天地间仿佛只留她一人，再看不见旁的。
不知是不是自己看得太过忘神，才没拉住手中的缰绳，让马失了控。
将她揽入怀间时自己就酥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拼命克制砰砰乱跳的心，凭着直觉在说话，没想到她竟抚了自己的脸，还跟自己淡聊了几句。
若不是尉迟那小子咋呼，他倒很乐意一直那样抱着她，听她说话。
自那以后，他便不觉心累了，精神劲也好了很多，比如这三更半夜的还是很兴奋，只想睁着眼等待第二天的太阳。
淽涟说他好好的人魔怔了，尉迟说他是不是病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才是病好了。
有时候他很羡慕尉迟身上那股他怎么也学不来的潇洒劲儿。
尉迟也常常用那套玩世不恭的经典名言劝他，说女人呐，就好比是天上的繁星，又亮又多，看久了就挑花了眼，这颗也闪那颗也灿，与其挑来挑去徒增烦恼，不如把眼睛一蒙，指着哪颗就是哪颗。
现在木岚清泽想告诉尉迟，那是因为他还没有遇上一个人，令日月星辰，都是陪衬。
第二日天初亮，木岚清泽便又来到花间饮。
远远地就看到了正在给花圃收集晨露的桑柔。
他静静地看了好一阵，没有上前打扰，直到桑柔起身看到他，才忙作了个揖。
“这一大早的，你怎么又跑来了，怎么只站着也不吭一声。”桑柔问道。
“也没旁的，就是想来看看。”
“看什么，这里有什么可看的。”桑柔莞尔一笑。
“可看的多了去了，比如这天上的云，清晨的光，还有这满地花开，还有，还有你。”
“我？我有什么可看的，殿下不要说笑。”
“这……”木岚清泽被问得一时语塞，心里暗怪自己平日里没多跟尉迟学几句哄女孩子开心的话。
“殿下既然来了，就请进屋说话吧，隔着篱笆说话，怪别扭的。”桑柔倒是替他解了围。
“好嘞。”木岚清泽求之不得，忙绕过花圃，走进门去。
踏入花间饮的正门进入院子，各种奇香扑面而来，木岚清泽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
他于院中央的一方石桌前坐下，趁着桑柔去沏茶之际，仔细打量院中景致。
庭院不大方方正正，干净整洁，除了这方石桌与几个石凳之外再无其他摆设，倒也清爽。
除了一条青石板路连接院门与正厢房，其余的位置都用篱笆整整齐齐地圈出小格。
每个小格内种着不同的花草，有的能叫出名，有的连木岚清泽也不认得。
院中央石桌旁栽着一株琼树，琼花开得正旺。
第一次来，木岚清泽便觉得花间饮小院别有一番韵味，此时仔细观摩，越看越是喜爱。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们这乡野粗俗之地，比不得殿下的皇宫。”桑柔递上一杯热茶，“你来的正巧，刚采的晨露，先煮给你喝了，尝尝我的茶，比起皇宫里怎样。”
“若是你这里都叫粗俗，那世间尽是污垢之地了。”木岚清泽接过茶，顿觉清香扑鼻，细细品了一口，甘甜可口，“此茶甚好，淡而有味，配得此情此景。”
“噗呲— —”桑柔笑出声来，“只不过是随手扔了几片月见草的叶子，殿下真是有趣，连这也称好。”
“心情爽朗，喝什么都好。”木岚清泽说罢，一饮而尽。
“殿下昨日来是为了致歉，那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
“今日来……今日……”木岚清泽也不知如何回答。
“罢了，你不来找我，我也正想寻你。”
桑柔一边说一边从袖间取出一个香囊递给木岚清泽。
“我这里也有一些紫霄兰的存货，取了一些做了这个香包，还混了一些月见草，香气也算新颖。我用这个换殿下那个如何。”
木岚清泽接过香囊，于手心翻来覆去，只道：“这个，比世间任何一个，都好。”
“殿下喜欢就好，可否把殿下的那个香囊赠与桑柔。”
木岚清泽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不见香囊踪影。
怕是走得匆忙忘记戴了，又好像是昨个儿回宫后淽涟给收起来了，于是便对桑柔说：“忘带在身上了，不如我着人取了给你送来。”
“不打紧，殿下以后戴着我这个吧，那个，就不要再戴了。”
“那是自然，以后，旁的都不戴，只戴你这个。”木岚清泽认真地说道，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望向桑柔的眼神装的是整个星空。
桑柔也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觉清泽殿下真的如世人所称，人很好。
这样的好人，救他一命是值得的。
那一整日，木岚清泽都待在花间饮，看桑柔做活，看她给花圃锄草，浇水，修剪枝叶。
看她在繁花中穿行，看她打扫院落，她去后院酿酒也跟着她，她去账房记账也跟着她。
虽然木岚清泽很安静，并不打扰自己做事，但是桑柔还是有点心理压力。
她以为赠完香囊他就会离去，没想到这个人竟一直待在这不走了。
但他毕竟是个皇子，身份尊贵，总不能赶他走吧，也不敢赶他走吧。
直到夜已深，渔藻眼神幽怨地看着木岚清泽，表示她们要打烊了。
他对桑柔说：“今日先告辞，明儿一早我再来。”
“还……还来？”
“对啊，还来，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不，不是，就是，那个，那明日再见吧。”
“明日见。”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呢，也不说买酒，也不说要干什么，又偏是个皇家公子不能得罪，压力好大。”桑柔依着门框，看着木岚清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再 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