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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我才真是身 ...

  •   “阿白,怎么不过来?”曼依招手道。
      穿着窄腰桃红衬衫的崔小进闻言扭动身体,回头站起来,和我拥抱,是他喜欢的夸张的亲近:“天啊,亲爱的,你怎么才来,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
      我坐下来:“快两年了吧,我毕业之前,还没离开北京的时候,在台里还有固定节目,你带着《我猜过,你还会回来》的组上我节目。”
      崔小进想了想,嗔怪:“不是啦!后来江河的戏在大连跑宣传,我过去给他站台,也是你主持。”
      “还真是。”我也回忆起来,“对呀,当时还说那个戏第一版的剧本是你改的呢。”
      “可不是呢,你都忘了!”
      服务生端上一杯柠檬水,问:“苏女士喝什么?”
      曼依接过来问:“上次那个新鲜的薏米汁还有么?”
      “有。”服务生回答。
      “你还喝那个行么?”曼依问我。
      “行呀。”我点点头。
      “那来一扎吧,我们都喜欢。”
      服务生下去。
      我问崔小进:“那次后来我请大家吃海鲜,怎么不见你?”
      “唉,别提了,我本来是蹭他们的宣传想去游泳的,结果人还在台上呢,家里保姆就三五个电话地催,说狐狸在家里上吐下泻的。我还哪有心思吃喝玩乐呀,立马买机票回去了。”
      狐狸是崔小进养的一只纯种加菲猫,傲娇可爱,在网络上拥趸众多。
      擅长都市情感题材的名导演崔小进有两个标签是每逢上新戏都要拿出来炒作的:他的性向,以及他家猫的性向。
      这一老一小两只公狐狸,紧紧拿捏着网民的传媒神经:挨骂的同时爆红。
      当然,一个人的成就不可能只源于一方面。除了炒作,崔小进满足了这个文化落寞的时代太多对艺术家不近人情的要求。商业化或者流俗从不是他的枷锁,是他的一对羽翼。
      这个人超强的交际能力与他日益扩张的人脉成正比,只是我从不知道他和曼依已经这么熟悉。
      “前几天听说你回北京了,我就跟人说,看看怎么着,这样的人怎么着都得回来,难不成就那么埋没了么?”崔小进叹息,“不过北京现在待着是越来越不如地方上舒服了,我现在没事就回扬州,小城市,去哪都方便,舒服。”
      曼依调侃:“没看出来崔导还有归隐山林的心。”
      “唉,我倒是想,但不敢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咱们苏大主播不都回来了么?”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崔导别说笑了,我才真是身不由己。”
      “呦呦呦,跟我这装什么弱女子?当初你要走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得回来。咱们在这圈子里混得出来的,哪个不是厮杀几个来回出来的?谁身上没背着点这债那债的。不过呀,再怎么艰难,总要有好朋友在。”崔小进眼珠转一转,笑得有深意,“哎,不怕你们不乐意,我今天既然赶巧了,那就当一回和事佬。”
      赫曼依听到这,身体不自然地向后倾斜了一下。
      “路爰的新节目,我都听说了。”崔小进也不停下来,“曼依听说巧丽给你发的微信,气得要命,怕和你生疏了。”
      我抬头看对面,赫曼依已经平静下来,美艳的一张脸上是纹丝不动的妆容。
      崔小进当然不是赶巧了,我是被守株而待的兔子,到底来这树下走一遭。
      “你和曼依这么些年的感情,一份工作有什么重要。詹巧丽手脚是麻利,可就一根肠子通到底,会做事,不会说话。”
      我笑笑:“让你一说倒生疏了,我都没当回事。本来也是我接了曼依的工作,巧丽生气也是难免。”
      崔小进拍掌而笑:“你看看我就说嘛,这么多年,阿白什么时候计较过这些事。这一行,没点心量还想成什么事!这多好,那这事就翻篇儿了啊。对了,曼依很快上我的戏,她还推荐你来客串。”
      赫曼依从桌面上拉我的手,冰冷的肌肤相碰,我莫名瑟缩了一下。
      曼依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强行拉住我的手说:“我身体什么事都没有了,阿白,之前我不对的地方,你别记恨,这次算是我赔礼。”
      我心里被冰柠檬水激了一下,所有情绪瞬时冷却。
      什么是赔礼呢?是方才的这几句话?今天这顿饭?或者,是崔小进电影客串的机会?
      又为什么赔礼?詹巧丽那几句话真值得这么大动干戈?或者是因为宁泽,那这个赔礼是不是也嫌太晚?
      傅霓订婚之后,我和赫曼依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和解?自然,这期间没有人一味受到伤害,我们互有对错,都有解不掉的愤怒和怨怼,稍有机会便要释放。好笑的是,之后又难免后悔,所以一次次和解。
      只是这一次,曼依,你是不是做了自己也无法承受的事情?我多么不想,甚至惧怕那些事情是你一手所为。
      “阿白,我很怕你生我的气。”曼依说。
      我笑笑,反握了曼依一下,便抽回手:“本来就没什么事,怎么说得这么严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有什么别的故事呢。”
      赫曼依脸上僵硬了一下,崔小进似乎察觉不到,笑:“这就好啊。这世上,万事都可以不当回事,但好姐妹的感情不能动摇。哎,阿白,那咱们可说定了。我估计路爰的节目出来你这酬劳要翻几番地涨,到时候请你客串可别推脱哈。”
      “崔导不嫌弃就行。”
      这顿饭纵然有崔小进有声有色地调和,也吃得没滋没味,我们都没喝酒,散了的时候不过才下午两点多。
      赫曼依问:“什么时候咱们再聚?”
      我想想说:“可能要半个月后,我从厦门录节目回来之后。”
      她也没说什么,崔小进在车里催促,两边就分手。我独自开车回家。
      下午的东三环仍旧堵得水泄不通,我打开车载电台听广播。
      音乐频道的节目,主播是我曾经的同事,声音清澈动人,语言恰到好处。
      我曾经也是这个样子,在不知名的地方,用声音陪伴一些旅途中的人。别人眼里的自我放逐,却是自己对自己的满足。
      可此刻,我行动艰难,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
      毕业后回家的那一年间,总是在权衡就这么一直留在电台的利弊,如今回到北京三个月,即将被彻底推回到屏幕前面,偶尔涌出来的腻烦,却让自己更加恐慌。
      我到底为什么回来?
      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生活?
      为什么……
      何必呢?苏白,你看,生存都有代价。
      是了,我想起来了,因为根本就没有选择。
      邵云斐曾经这么提醒过我的啊!
      崔小进说得不错,在这个圈子里出来的,大都是厮杀过后的幸存者。
      独善其身的生存是荒诞不羁的笑话。
      更何况,我不是路爰,不是邵晓枫,没有强大的背景、天然的庇护,甚至不是赫曼依,拥有不顾一切、直奔目标的动力和愿望。
      可我必须生存,想太多只能剥夺我更多在这个丛林里厮杀自保的精力。疲惫是我生存的代价,安宁是我无望的奢侈。
      傅霓问过我为什么回来,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无法跟她说是因为我不甘心自我放逐,更因为生存法则之下,我必须强大,才能勉强自保。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因为我和我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即使,幸存之后,那个我,也必将不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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