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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君无心妾无意(四) “流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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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夜——流夜——”
霞衣少女吃力的追赶着前面挂了彩,丝毫没有停下来想等她一下的少年。
她知道他在生气,却不知道究竟在气什么。
他们从市集回来,路过沿城河岸边时,几个世族少年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在调戏,看那姑娘都已泪眼婆娑。仗着自家有钱有势,这些纨绔子弟就会干些欺凌弱小的坏事。
烟然看不过去,想上去和他们讲讲理。
流夜跟在身侧,有些不奈。
“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世族少年一惊,本能的抬头看去。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傅家的那位丑小姐啊,长成这样就不要出来瞎晃吓人了,哈哈哈……”
霞衣少女紧抿了唇,有些哀伤。
去年乞巧节,皇宫大内组织一场织锦大赛,凡世族的少女都可以参加,本是后宫之事由皇后掌管,然这场名义上的织锦大赛,实际是为了及早看看将来有机会进宫,作为皇子妃人选的佳丽们的才艺与品貌,所以连皇上也被邀请来观赏。世族的官员们那时可谓是替自家女儿花尽了心思,年幼点的好给皇子作妃,年长的如果被皇上看上,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傅老爷自然也操心,小女儿还小,就只有二女儿去参加了。
那一场织锦比赛,霞衣少女的锦缎获得了皇帝皇后的亲睐,本是高兴的喜事,皇帝特意召见锦缎主人上前面圣听赏。正当其他人羡慕妒忌之意,皇帝在看到跪在底下的霞衣少女时,玩笑的开口道,无颜之女居然有此等手艺。皇后忙笑着赶紧接口封赏。皇帝也意识到自己玩笑时机不对,哈哈的大笑着掩饰过去了。
然而从此傅家有位被皇上称之为无颜女的二小姐的消息不胫而走。傅老爷心疼女儿,非常自责后悔让她去参加那个比赛,受到如此侮辱。到是霞衣少女似乎并不在意,不停安慰爹爹。
只有高傲的少年知道,她瞒着所有人躲起来哭了一夜。
“对啊,对啊,我说应该买块遮丑布遮起来才是,哈哈哈……”另一个接口道,满脸猥琐之色。
却在瞬间,被突如的拳头揍飞了出去。
霞衣少女一惊,流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前面。
“臭小子,敢打我!?给我一起上。”被打倒在地上的世族少年,嘴角破了,鼻血顺着流了下来,极其狼狈。
几个世族少年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冲向了一旁的高傲少年。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霞衣少女劝喊着。
几个少年围在一起扭打的不可开交。
霞衣少女想上前去拉架,却差点被挥来的拳头揍到,高傲的少年见状,用自己的脸替她挡住了。
霞衣少女内疚的红了眼,脑海一闪,忽然急中生智的大喊了声:“有巡逻侍卫!”
几个世族少年一怔,连真假都没辩,忙散开跑走了。要是真被巡逻侍卫逮到在打架,不管是否谁对谁错,都会影响以后的仕途,尤其是肯定被父亲臭骂。
“流夜,你没事吧?干嘛打架,明知他们人多……”
高傲的少年,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血渍,瞪了她一眼,便快步先走了。
霞衣少女正要追上去,瞥见刚刚就缩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卖花女孩,霞衣少女朝她笑了笑,走过去将她扶起:“没事了,不用担心哦!”然后从自己衣袋里掏了锭银子给她,“这样吧,这些花就算我买了,你就不会被责骂了。”她指了指散落一地被践踏得已面目全非的花朵。
卖花的女孩终于哭了出来:“谢谢您,谢谢您……”
霞衣少女不自在的笑着,摇了摇手:“不用客气。我先走了啊……”她转身望着已经离开极远的那个怒气笼罩的背影,轻锁了眉,赶忙加快了脚步小跑追去……
身后的卖花女孩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直站了好久,嘴巴不停的说着谢谢,谢谢……
“流夜……你……你在生气吗?”霞衣少女终于拦在了他前面,却已气喘到不行。
高傲的少年眼里闪过一抹无奈,停下了脚步,等她可以平复气顺。
“我下次一定不再多管闲事。”她讨好的笑。
他瞪着她,依旧不理她。
“流夜,对不起,又害你受伤。”她是真的很愧疚,很自责,掏出手帕将他不停滴血受伤的手包扎好,“脸颊也肿了,如果不是替我挡那一拳……”
“我没事。”少年冷冷道。
“你果然在生我气了。”少女失落陈诉道。
骄傲的少年目光一落,瞪了她许久,第一次朝她怒吼道:“是,我是生气。别人的事那么上心,那些混蛋骂你是丑八怪,他们该死!”
“流夜……”少女怔怔的看他。
“谁都不可以欺负你,听到没有!”少年霸道的宣布。
霞衣少女深深的凝望着他,喃喃的叫唤着他的名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流夜……”
……
夏洛筠怔忡的放开了怀中的女子,吻着的嘴角突然咸涩一片……
她在流泪,泪水顺着她的眼角不断滑落下来。
“对……对不起。”夏洛筠一阵慌乱。
然而立刻又发觉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怀中女子根本没有醒,依旧陷在沉沉的昏迷中。
他深叹了口气,果然被她说中了,自己是风流做不出下流之事。轻轻替她擦干眼角的泪,他细细的近距离的又打量起她来。
“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都掉泪了。”
夜,深沉。漫长。冰冷。吞噬着困于潮洞中的两人。
夏洛筠微微调整了下躺靠的坐姿,将烟然身上的衣服更密的裹紧她,希望她能熬过来。渐渐的睡意、倦意不断袭来,他终于沉沉的陷入了睡梦中……
凌晨,躺着的人似乎因为冷意,又似乎因着伤口的痛意,不安的动了下,昏睡的眼睑颤动,微微睁开来。一时茫然空白后,肩背上刺骨的痛,让她马上想起了发生的事。察觉到自己正躺在人的怀里,身上还盖着一件宽大的男子外衣,她抿了抿干白的唇,吃力地抬头望去。
男子似乎睡得很不安适,双眉孩子气的纠结着。很好看的睡脸,比平日里那张总是风流不羁的俊脸更添了份稚气与纯净。
烟然撇开了眼,吃力地抬手摸索身上带着的锦囊,那里有她准备的各式药粉,出门在外,偶尔会派上用场。只是没想到,这次竟是又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看来不是她前世做善事太多,亦或是命太硬,连阎王殿都不想那么早收她,竟是每次都活了下来。寻找了半天,发现锦囊被丢弃在了一旁,她从里面取了其中一个绿色的小囊,将苦涩的药粉艰难的咽下去。这是离开凤逍谷时,师傅特意送给她的几个药果子研磨成的,算不上包治百病,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救人性命。
潮水不知在何时已退去,洞外天见亮。
消失了一夜,元伯父他们应该担心紧张死了,还有池然,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了?
烟然忍着剧痛,已经急着想回去。
“喂……”她用尽微薄之力,推推睡着的人,虽然打扰他的睡眠感觉抱歉,但是此刻她不得不这么做。
睡着的夏洛筠皱皱眉,咕呶一声,不乐意醒来。
“喂,醒醒——”烟然拉持他。
睡梦中的人,脸色开始越来越臭——哪个狗奴才是不想活了,敢来打扰他夏洛筠睡觉。他猛地怒瞪了眼,正想咆哮过去,却在看到下方那张苍白柔弱的脸时,硬生生的收了回来,那表情好似突然活吞了个鸡蛋,卡在喉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烟然很想笑,也真的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却不易扯动了背上的伤,嗤得倒吸了口冷气。
“还笑……觉得怎么样了?”他意识过来,关心的问道。
“死不了。”烟然勾了勾嘴角,笑道,“快回去吧。”
夏洛筠一愣,像想到什么,往洞口望去,暮得一喜,退潮了!
“好。”他道,“你……能走得动吗?”
烟然在他的搀扶下,吃力地站起来,然后抬头笑看着他,点了点头。
虽然一路走得很慢,偶尔疼痛到不行的时候,忍不住会蹲在路边喘息,可是她还是坚持下来。
夏洛筠看着几次都拒绝他提议背她的女子,拿她的固执没辙。
他偷偷瞧了她一眼,决定将那时的吻当作退去的潮水般,遗忘在风里。
晨光初露,市集渐渐有了人烟。
夏洛筠好容易买到了一辆破旧的马车,让烟然坐上去。
“本大爷可是第一次为人赶车,觉得荣幸吧!”他挑高眉对着车内的女子道,装得一副施恩的讨打表情,“坐好,上路咯!”看到车里的女子忍不住朝他翻白眼,他撇嘴邪气一笑,学着赶车人大声嚷道。
烟然疲倦的靠在车壁上,淡淡的勾着笑。
那些仿若似真似假的话,用来哄女孩子怕是很有用呢,听来很窝心!
“喂,你害我又欠人一条命,该怎么办呢?”他突然出声道,一副很似苦恼状。
烟然淡笑回道:“那下半辈子,卖身为奴,做牛做马吧!”
“还不如直接拿把刀给我得了。”他笑着嚷嚷。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嗨,嗨,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烟然笑瞥他,懒得与他再辨:“不是每次都会那么幸运,你以后还是小心些为好,那些人仿佛不是一般的流氓地痞,而且看得出是专程冲着你来的。”
夏洛筠扬着笑得脸暮得一敛,随即又好似无所谓的笑开了:“你不知道,我这人属猫的?!”
“属猪都不关我的事。”烟然笑道,气他。
“真是不讨喜的小嘴,小心嫁不出去。”
“承你贵言。”
夏洛筠忍不住回头看她,只因谈笑的话语里,突然发现女子的眼里真有几分认真:“喂,喂,你不是打算要我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他突然佯装怕怕的玩笑道。
烟然笑瞪他:“我可承受不起。”
“唉~你还真懂得怎么刺伤一个男人脆弱的自尊心。”他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