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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2 当红叶疯了的时候 秋风刹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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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刹起,百木皆枯。妆点整个盛夏之后,看腻了劲节的竹林,抖落最后一片残瓣,席柯收拢根系,化一粒种子,随波逐流。
水面的光景瞬息变化,猩红的落叶染满了泉眼,正是红叶疯了的时候。席柯喜欢这漫山红遍的风景,停在了湖边,映和满目秋景,迅速长出几片残叶。
赏叶听泉,品茶论酒,文人雅士纷纷结伴而来,在湖边四角凉亭里摆酒做宴,以投壶为乐,以吟诗助兴。
“又是这群烦人的人类!”连日不绝的觥筹宴会,吵得席柯难以安宁,她不太明白这些假正经的字眼哪里显得高雅。
“枫山称霜兀灼烈,含波溪客自惭香···”
‘又来了!!!’席柯实在是无力吐槽这群人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惭香了!人总是为其他东西附加人的情感,你怎么知道她其实只是懒得和你争论!
如果不是舍不得这满山的红色,席柯早就溜了。
不过很快,这些吵闹的人类就得到了该有的教训,至少席柯是这样认为的。
鲛人的故事席柯曾在灵台庙主嘴里听说过,据说灵台池底还有一颗鲛人泪,夜明时可亮水下百尺。见到真的鲛人这还是第一次。
迁至小泉半月有余,这天席柯如往常一样吐槽着人类的吵闹,不知从哪窜出一只尾鳍渐红的人鱼,二话不说,一个甩尾激起一片水花,直冲凉亭而去,亭子里人类躲避不及,被浇了个透顶。
席柯犹觉得不够过瘾,悄悄招来一阵凉风。仲秋已深寒,泉水本就冰凉,再加上寒风一吹,只听见那些人类顾不得所谓的阳春白雪,一个个相拥取暖,打着喷嚏离开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顾不得所谓的风雅。
这厢席柯来不及暗爽,一颗颗明亮的珍珠落在自己的根须旁。她抬头看去,一只小小的人鱼蜷在她扎根的石洞里抽抽搭搭的哭泣,小模样煞是可怜。
席柯虽然有心安慰,奈何修为不够,没办法变成人形,只好抬起一只主根,轻轻的扶在人鱼的肩头。
感受到莲花的安慰,宁朱渐渐止住哭泣,空洞的瞳孔直视前方,喃喃的说:“莲花,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然而席柯心性不够,并不能明白人鱼的这个表情代表什么。
宁朱猜到莲花看不懂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自顾自的说下去。
“从前,有一只幸福的人鱼,她叫宁朱······”
接下来的几天,宁朱留在了席柯身边,每天给席柯讲那些和人鱼宁朱有关的故事。每日游戏的日子看起来过的十分惬意。
陌醉这边却没有那么安逸,宁朱那天闹完脾气之后,转身跃进寒潭再也没有出来,头几天陌醉还安慰自己是宁朱赌气,可接下来几天依旧找不到宁朱的踪迹,陌醉开始急了。
不论于公于私,陌醉都要保护好宁朱。
席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货是稀有物种,如果不是她唱歌好听,如果不是自己打不过她,她一定把这烦人的人鱼踢出这片水域。
半个月来,宁朱每天都在说人鱼的故事,而且开场千篇一律,“从前,有一只胆小的人鱼···”、“从前,有一只调皮的人鱼···”、“从前,有一只孤独的人鱼···”
席柯听了只想打人!半个月的时间她差不多经历了整个人鱼族的历史吧,谁来把这个妖孽带走啊!
然而,这种想法一到晚上,就会随着席柯自己也弄不懂的情绪消散。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席柯能忍耐宁朱这么久的原因吧,每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宁朱唱出的曲调从不重复,却同样的叫人感到悲怆。席柯努力想要去听懂宁朱曲调里的情绪,然而努力了半个月,并没有什么卵用···
可能以她现在的智商,只能听懂那些不算高端的阳春白雪吧。
但是不代表她就喜欢那些人类的阳春白雪。半个月,足够受到教训的人类好了伤疤忘了疼,至于人类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后会干什么,大概是不言而喻了。
泉湖连带凉亭被一群身着盔甲的士兵围住,日夜不休,席柯想:‘这难道是人类最新流行的聚会方式?’
与此同时,宁朱的情绪变得焦躁起来,每日躲在水洞里,既不出门,也不歌唱,只是不停地来回游动,嘴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这些人类的快快离去。
‘难道这些人类是来抓这只人鱼的?’席柯暗忖,虽然她与这只人鱼不太对付,大难当头,人鱼又堪称妖界瑰宝,如果这些人类要对这只人鱼做什么的话,自己也不能束手旁观。这样想着,席柯这几天格外在意泉湖外整齐划一的人类的动静。
偶尔有几个看起来更厉害些的人类在包围圈外走过,恰好被席柯听到他们的谈话。
“听说圣上要出游散心,你说去哪不好。非选在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池子边!”其中的中年男人小声抱怨着。
“刘大人慎言!”另一个胡子已经发白的男人赶紧止住中年男人的话,四下望了望又凑到中年男人耳边,悄悄说:“听说这池子里产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夜明珠,夜间可亮水下十余尺!”
中年男人会意,也凑到白胡子老人耳边咬起耳朵:“只是几颗夜明珠,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你不知道,民间有报,不少人在夜里看见池子里有仙子出水颂月!”老人一边说一边啧啧感叹:“那仙子的音容样貌凡人一见,必挥之不忘!”
“这么说圣上看重的是···”
“没错!”
“王大人可要提醒圣上,美色误国啊···”
“老夫何尝不知,只是···哎,不说了不说了!”
宁朱显然也是听到了这些话的,越发不敢离开水洞一步。
没过几天,又来了一批人,堵住泉湖出水口,下水拦网摸索。所幸水洞较深,又有席柯的根茎掩护,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莲花,你说我该怎么办?”洞外破水声渐渐逼近,宁朱蜷在水洞深处,全无方寸。
席柯没法出言安慰,只好收拢根茎,把洞口掩的死死地,抽一支细茎,半圈住宁朱肩头。
煎熬的时日一分一秒都数得清楚,岸上的人不减反增,宁朱许久没有进食,饿得奄奄一息。这样下去,不等人类离开,宁朱早就饿死了。
“我不该和阿爸赌气的···”宁朱无力的靠在洞壁上,珍珠一颗颗滑落。
席柯看着心疼,又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最后恨了狠心,掐断自己一支须根,送到宁朱嘴边。
上古有树灵,折一叶损五百年修为,何况根系。眼前莲花不知道修练多久才有一点灵识,萍水相逢,她现在为了帮自己居然不惜舍弃修为,宁朱既惊讶又感动。
靠着席柯的供给,宁朱勉强支撑下去,席柯却渐渐虚弱。宁朱知道,再这样坐以待毙,迟早有一天会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到时不止自己逃不了,还连累这颗小小的莲花妖,实在不值。
就在宁朱苦思冥想,寻找脱身之计的时候,席柯撑不住根系损伤带来的疼痛,昏死过去。
最后,宁朱兜起这些天她流出的珍珠,趁夜深人静时游到岸边,把珍珠往人群里一撒。只见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贪财的本能促使人类抢作一团。
借此空挡,宁朱对月长吟,人鱼特有的歌谣传入虚空。
听到宁朱的求救信号,陌醉很快赶到泉湖,布下结界,要带宁朱离开。
“呜哇~”见到陌醉,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再次涌上宁朱心头,她一头扎进陌醉怀里,哇的一声哭开了,又是一地珍珠散落。
“好了好了,不哭了!”陌醉拍着宁朱的后背,轻声安慰,“我们回家,好不好,回海里的家,好不好?”
“不了。”宁朱埋在陌醉怀里,闷闷的说,“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好孩子···”陌醉揉了揉宁朱的长发,拉着她就要离开。
“等等!”宁朱挣开陌醉的手,游到昏迷不醒的席柯身边,“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言罢,宁朱指尖化利爪,刺进自己心口,取一颗最大最好的宝石,求陌醉凝水成丹,打进席柯体内。宁朱最后摊在陌醉怀里,被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席柯有了千年修为和一颗内丹,顿时化为人形。
待哄抢结束,结界散去,人们只见一时间水下红光大作,少顷,一片红莲竞相开放,满池鲜红映和漫山霜叶,犹如业火突燃,热烈无双。
眼前景象已如此惊人,不知红莲中最大的那一朵花苞盛开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又等了半月有余,那夜恰好月圆中天,湖上又起红光,花苞一片片绽开,从里面开出一个不着寸缕的豆蔻少女。
席柯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雕花床上,自己好像,突然,修成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