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尿临脚下

1、失魂

　　秦双是一个私人侦探，至少，她是这么自称的。她自己在外头租了一个小房子，门上贴了五个鎏金大字—侦探事务所。其实平时就负责帮别人找找钱包，偶尔会受婚后感情不顺的小夫妻委托跟踪一下另一半，汇报个行踪拍拍照什么的，虽然收入有限，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鼾声大作的秦双被一个奇怪的电话吵醒，手机上没有显示来电号码，是一串奇怪的乱码。接起后是一个无比清冷的女声。
　　“我怀疑我丈夫出轨了，我可以给你平时三倍的价钱，下午到建树街44号癸門小区楼下找我”
　　“那我....... ”
　　“嘟嘟嘟嘟......”
　　本来睡的迷迷糊糊的秦双听到三倍价钱这四个字，立马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的套上T恤和短裤准备出发。
　　“就是这里了？这种破旧的筒子楼，一点都不像是出的起这种价钱的人家居住的地方啊”
　　秦双站在一栋从上到下布满了斑斑点点黄褐色痕迹的七层居民楼楼下，说出了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接近侦探的一句推理。
　　“坐电梯上七楼”
　　电话响了，还是没有来电显示。
　　“大姐你好歹给个房间号啊”
　　“嘟嘟嘟嘟嘟........”
　　秦双很无奈。
　　说来也奇怪，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本该艳阳高照的，但是天空却阴沉的就像一块能拧出水的抹布。筒子楼前的大铁门因为年久失修原本绿色的漆皮全都掉光了，露出暗红色的铁锈，歪歪扭扭的倒在一边，随风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音。
　　楼道里因为天阴的缘故，黑暗异常，左右的墙面重重叠叠贴着一些字体模糊的小广告，顶上的漆皮因为受潮而翻卷起来，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水泥墙坯。过道里有几扇门都是敞开着的，过道里有股木制家具霉变的怪味，看起来大多数住户都搬了出去，楼里仅剩下十几户人家的灯亮着。筒子楼的隔音效果太差，隐约能听到楼上人家打骂孩子的吵闹声。
　　秦双总觉得这里有种似曾相识的奇怪的感觉，走进电梯，按了七楼，但是电梯就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一般，过了很久电梯门才缓慢合上。电梯确实好长时间没有人来维护了，顶灯一直忽闪忽闪的，本该是发生紧急状况用来对话的喇叭一直有节奏的发出次啦次啦的噪音。
　　咚！咚！咚！
　　觉得吵的秦双用拳头使劲砸了几下电梯。
　　这种最原始的维修方式并没有奏效，次啦次啦的电流声反而叫的更欢快了，就像是在挑衅秦双一般。不过此时的秦双已经没有功夫关注这个变化了，她发现自己的五官正在电梯的不锈钢墙面上逐渐变的扭曲变形，本来就有一些幽闭恐惧症的她有点慌了。
　　叮
　　仿佛听到世界上最美好声音的秦双慌忙按开电梯跑了出去，在楼道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整个楼层里。
　　“你跟我来”
　　秦双只看到了一抹紫色的背影拐进了左手边的房子里，顾不上看门牌号，迈着发软的腿急忙跟着进了屋子。
　　打一进房子，秦双就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回过头，发现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结婚照，照片里的女人很好看，男人的表情有点奇怪，眼睛死死的盯着秦双站立的地方，似乎在祈求什么。
　　行为艺术？还是城里人会玩。
　　“坐”
　　冷冷的一声，把秦双从思索中拉了出来。秦双这才开始仔细的打量这个面前的女人。
　　女人穿着紫色的吊带连衣裙，一头到肩的大波浪卷发，妆容和她的语气声调一样清淡。嘴角的一点朱红色的痣十分醒目，竟比照片上还要娇艳几分。
　　家里有这么一个尤物，居然还出去采野花？
　　秦双有点纳闷。
　　“我叫王慧，你怎么称呼”
　　“我叫秦双，叫我小秦就可以了。你简单说说你的情况”
　　“他叫张齐轩，是雄越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今年39岁”
　　房地产公司老总就住这种破地方？秦双心想。
　　王慧似乎看出了秦双的疑问，接着说道。
　　“这个房子是我和他发迹前的住处，公司做大后就在外面买了别墅，但我是个念旧的人，始终住不惯外面的地方，就一直在这住着了”
　　“那他呢”
　　“他似乎受够了以前的穷日子，不肯在这个地方多待哪怕一分钟，以前还时不时来看看我，后来就干脆没在来了，打电话也没人接。”
　　“所以你怀疑他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工作太忙还是有了外遇，所以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下”
　　“咳~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秦双可是这个片区最有名的私人侦探，不过嘛~这个报酬”
　　“一分不会少你”
　　王慧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两张纸片，一张支票和一张名片。
　　“这个是定金，他的公司地址和电话号码都在名片上，住址我写在背后了”
　　秦双看着5位数的支票，眼睛都有点直了。
　　“那我怎么联系你”
　　“我就在这里等你，随时都在”
　　“好好好，保证调查清楚”
　　告了辞，秦双揣着支票到了电梯门口，想起了刚才在电梯里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笑。
　　我可是女汉子，有什么好怕的，这还大白天呢
　　秦双哼着歌走进电梯，想着今晚要去那里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电梯还是老样子，次啦次啦的响着。她有些畏畏缩缩的环顾四周，电梯的墙面虽然擦得铮亮，但是毕竟使用了很多年，不锈钢的墙面刮花的很严重，难怪她之前会看到自己变形的脸。找到了原因，秦双不禁有了底气，哼歌的声音也变的大了不少
　　“是谁~在敲打我窗，次啦，次啦，是谁~在撩动琴弦，次啦次啦”
　　电梯的喇叭里突然响起了歌声，夹杂着频繁的电流声，可以依稀听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秦双刚挺直的腰板又缩了回去。
　　估计是天线短路不小心接到了那个广播电台的频道吧，秦双想。
　　终于到一楼了，打开电梯门，跑出黑漆漆的楼道，秦双感觉自己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三
　　张齐轩的公司位于本市最繁华的步行街的中心，两条街道自雄越大厦面前交叉而过。近50层的大厦门口左右各一只一人多高，张牙舞爪，表情狰狞的石狮子，十分气派。
　　秦双在张齐轩的公司门口整整蹲守了一个礼拜，连张齐轩的鬼影都没看到。
　　“总不至于每天都呆在家里不上班的吧？有钱人可真任性”
　　秦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发着牢骚，准备去他的别墅看看。
　　张齐轩的别墅在北郊，按照名片上王慧写的地址，秦双很轻松就找到了他的房子，秦双在房子周围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所有的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秦双在路边的草坪找了一个最靠房子的长凳，从口袋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佯装看了起来，余光一直盯着别墅和四周过往的行人。
　　一直到傍晚，房子都没什么动静，秦双被蚊子咬的有点坐不住了。正在这时，别墅有几个房间的灯被打开了，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窗帘上映着一个女人的影子。秦双急忙打开相机拍照。但是拍了半天，秦双发现别墅里好像没有其他的人了。
　　张齐轩呢？
　　一直到第二天，秦双都没看到张齐轩的身影。不过早上的时候那个女人出来倒过一次垃圾。瘦骨嶙峋，眼窝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捏瘪的易拉罐。
　　秦双被吓了一跳，不过总算能交差了，就算没看到张齐轩，他包小三的事也算是坐实了。
　　癸門小区。
　　又到这个破地方了，秦双这次准备速战速决，等拿了报酬，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这里了。
　　楼道里秦双迎面撞上了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秦双赶忙道歉。
　　那女人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看着秦双的脸，小女孩也是微笑看着秦双，两个人的笑容就像是雕刻上去的一般，看的秦双有点毛骨悚然。
　　这栋楼有古怪。
　　秦双赶紧跑进电梯，电梯喇叭里依旧传出次啦次啦的声音。秦双全然忘了刚才诡异的一幕，开始盘算等拿到了这笔巨款该怎么花。
　　“是谁~在敲打我窗，次啦，次啦，是谁~在撩动琴弦，次啦次啦”
　　“怎么又是这首破歌，烦不烦！”
　　秦双对着喇叭喊道。
　　“那个~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好像被困到电梯里了”
　　听到喇叭里传来的声音，秦双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脊椎蔓延至四肢，手脚都变得冰冷。

　　“你你你，你别乱来啊！你你你，要是恶作剧的话可就真的太过分了”
　　秦双腿都软了，蜷在角落里，试图解释这个匪夷所思的情况。
　　“怎么会是恶作剧呢，你看，我可以控制电梯轨迹的”
　　本来都快到7楼的电梯，突然开始下行，惊得的秦双哇哇大叫。
　　“好了好了，stop！你说说你怎么被困在电梯里的”
　　秦双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抬头。
　　“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那天我来这里探望老婆，坐电梯上七楼的时候，电梯突然失去控制，掉了下去。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里”
　　“七楼老婆你是张齐轩？”
　　“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老婆等不到你，让我到处找你呢”
　　“我对不起她，这些年把心思都投在生意里，全然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喇叭里的人开始啜泣。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什什么忙，我尽量”
　　秦双弄清楚了缘由，便没刚开始那么怕了，但是由于刚才过度的惊吓，声音还是颤抖的。
　　“我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栋楼里了，帮我和她见一面就好了，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好，我马上上去告诉她，你打算在什么时候见她”
　　“今天晚上吧，平时我只能困在这个黑暗的虚无空间里，白天出不来”
　　“那我上去告诉她这个事情，对了那你别墅的哪个小三怎么办？”
　　“小三？别管小三了，只要你今天晚上可以来这里，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那男人好像在刻意回避小三这个话题。

　　“我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啊”
　　秦双搓了搓手指，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你！”
　　哪个声音似乎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再加十万”
　　“好！成交！”
　　秦双一改刚才胆怯的样子，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 记得早点来，我就在这等你”
　　这男人的语气有点奇怪，
　　到七楼敲开门，王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比上次多了些憔悴。秦双这次轻车熟路多了，没等王惠说话，秦双就大咧咧的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老公找到了，这段时间的事情他会亲自给你解释的”
　　“他人在哪”
　　王慧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神采。
　　“晚上在家等我，我来带你去见他”
　　王慧没有说话，只是背过了身去，呆呆的看着窗外。
　　“那我先走了”
　　秦双起身，余光扫到了墙上的照片。
　　等下！照片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照片里的男人可没在笑啊。
　　照片上的男人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根，和刚才楼下撞见的那对母子笑的一样恐怖。
　　秦双的瞳孔有些放大，揉了揉眼睛，照片又恢复了原样。
　　“我眼花了么”
　　秦双没敢再盯着墙上的照片看，出门上了电梯。
　　“张齐轩，你还在吗”
　　秦双有些试探的问。
　　这次电梯里只是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没有歌声，什么都没有。
　　到了楼下，秦双还是觉得脑子有点懵，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 等下，为什么我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辞。有没有可能是他已经得知王慧察觉到了他出轨的事情，然后为了阻止我调查他，或者说是为了阻止我把小三的事情告诉王慧，然后故意在电梯里放置了对讲机？”
　　秦双拍了拍脑袋。
　　“被困在电梯这种愚蠢的谎言自己可是差点就信了。既然真相水落石出，那我可就要好好敲他一笔了。毕竟再狮子大张口，比起和王慧离婚分走的家产还是九牛一毛”
　　思索再三，秦双还是决定把这个奇怪的案子告诉自己的好哥们王默，听听他有什么看法。王默是附近派出所的一个小片警，和秦双是一个警校毕业的。只不过毕业后王默做了警察，而秦双却跑去当了什么劳什子侦探。
　　王默应该在派出所值班，连着打了两个电话才接。
　　“喂？我有件事得告诉你，我最近接了一个委托，调查的人是张齐轩”
　　“张齐轩？雄越的老板？”
　　“对，是她老婆委托的，本来那个女人让我去调查那个张齐轩是不是出了轨，没想到还真的拍到了小三的照片”
　　“张齐轩不是三个月前就失踪了？就是她老婆来报的警，警方现在也在找他”
　　“三个月前？他不是七天前才.....”
　　“什么七天前？你见到张齐轩了？”
　　“没有没有，有些事情不方便说，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可是.....”
　　“嘟嘟嘟嘟嘟”
　　秦双没等王默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整个事件变的更加扑朔迷离了，她决定这次一定要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天黑了，该启程了。

　　五

　　秦双坐在出租车上，随着离真相越来越近，她的内心也变的愈发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王默发了一条短信：
　　这是我在别墅拍到的小三照片，如果三个小时后我没给你打电话就来癸門小区找我。
　　“怎么只有一栋别墅，发错照片了？癸門小区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张齐轩怎么和癸門小区扯到一块去了。”
　　收到短信的王默有些纳闷，他觉得自己的眼皮跳的很厉害。
　　“张齐轩，癸門小区，癸門小区，张齐轩，癸門小区！！！！！”
　　王默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匆忙打开电脑查起了档案。
　　“哇，好黑啊，怎么附近连一个路灯都没有啊”
　　秦双已经到了小区楼下，破败的筒子楼在惨白惨白的月光下变得更加可怖，整栋楼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敲打窗户发出“叩叩”的声音。楼上的人家似乎休息的很早，才不到九点，就都熄了灯，整栋楼漆黑一片。
　　秦双凭着手机微弱的光，好不容易找到了楼道的入口。楼道越往里走越黑，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电梯的门敞开着，似乎在等待秦双的到来，灯出奇的没有闪来闪去。秦双刚踏进电梯还没转过身，门就迫不及待的合上了。
　　喇叭里声音比起之前的有了变化，变得无比嘶哑，就像被人卡着脖子。
　　“等你很久了，秦双”
　　“你是谁！你不是张齐轩？”
　　秦双咽了口唾沫，舌头有点打结，她觉得自己似乎被骗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快上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通往七楼的按钮变成了鲜红色，电梯开始缓慢上行
　　“大家？”
　　秦双有点摸不着头脑，事情貌似有点脱离她的掌控了。
　　手机响了，秦双被吓了一跳。
　　是王默，呼吸急促，显得十分慌张。
　　“秦双吗？你现在在哪，快回来，不要去癸門小区了。快回来，求你了”
　　王默有些语无伦次，带着哭腔。
　　“怎么了？你怎么这个样子？死老婆了？”
　　秦双这时候还不忘调侃王默
　　“张齐轩被警方怀疑与一年前的一桩故意杀人案有关，死者是他的情妇，叫王慧。尸体当时就是在癸門小区发现的，发现时都已经高度腐烂了。三个月前张齐轩也是在那失踪的。”
　　“那委托我的那个人是.......”
　　秦双瘫坐在了地上。
　　“你去的那个癸門小区是旧城区改造项目，里面很久都没有住人了，今年那里除了张齐轩之外还陆陆续续失踪了十几个人，警方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秦双的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她的眼前一幕幕闪过，全部都串联了起来。她终于想起来了初到这里时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居民楼，却没有烟火味。那个在楼梯带着孩子望着自己的女人，笑容诡谲但是眼神却和结婚照里的张齐轩一样，充满了无助，绝望，还有祈求。
　　是在求我救她们吗？不过我现在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叮，电梯响了

　　秦双也失踪了。
　　挂掉电话后王默立马赶到了癸門小区，电梯是坏的，上面布满了灰尘。王默爬楼梯找遍了整栋楼，都没有发现秦双的踪影，打电话也是不在服务区。第二天，王默不死心的又来了这里，电梯居然不知道被什么人修好了，就是喇叭有点短路，一直次啦次啦的发出噪音。
　　走进电梯，按了七楼。
　　“是谁~在敲打我窗，次啦，次啦，是谁~在撩动琴弦，次啦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