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砂石》矢车菊

6、病愈 第二天。

　　第二天。
　　"绘朝请病假没有来上学。你找她有什么事情，我替你转告给她。"
　　这是秀泽去绘朝班里找她的时候萧紫宛对他说的话。
　　他并没有说什么，提着一个带子又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一个礼拜以后，她去了学校。

　　"你到底是怎么搞得？怎么好端端的就发起高烧来了呢？本来脑子就不好使，烧坏了怎么办？"
　　“对不起啦......是我下雨那天忘记带伞啦，本来以为......”
　　“秀泽来班里找过你。”
　　“什么？”
　　“我说，他带着你的伞，来班里找过你。”面朝窗外的萧紫宛转过身，静静地望着绘朝的眼睛，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能有什么，我向他表白，被拒绝了，就这些。”她勾了勾嘴唇，算是笑了笑。
　　“他不适合你。这样也好，你就死心了吧。好了，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她拍拍绘朝的肩膀，转身回了教室，留下绘朝一人静静地看着窗外深秋的萧索。

　　干冷的寒风吹落了行道树上最后残余的树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定格在它所生长的姿
　　势，迎接严寒的到来。
　　不期然的那一天，天空依然阴得厉害，片片洁白的雪花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飘飘落下。转
　　眼间，大雪纷飞。雪花落在地面上，化掉了，又会有新的雪花落下。直到地面的温度在这不断
　　融化的雪花中降低，雪水终于结成了冰，承载了覆盖其上的鹅毛，遮盖住了柏油马路上黑色的
　　沥青。举目望去，一片白色。
　　绘朝在生物课上被老师表扬，再加上今天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心情格外好。这
　　直接导致了她在午饭后同紫宛在校园间踱步回教室时，不经意间抓了把雪，又不经意的把雪球
　　打到了紫宛的头上。下一刻，两人之间便开始了短暂而快乐的“雪战”，战斗形式由不断向对方扔雪球演变成了“泼雪”。她俩在楼角咯咯地笑着，笑声飘荡在秀泽的耳畔，他伏在四楼的
　　窗前，注视着两个小姑娘欢乐的笑脸，嘴角勾起一抹自己也未察觉的笑。

　　厚厚的积雪并未在地面呆的太久。不到两天，马路上便由融雪形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水
　　流，汇聚到下水道口哗啦啦的流下。
　　天空难得由阴沉转为晴空万里，阳光一束束撒到湿漉漉的路面上，撒到路边小商店的招
　　牌上，还有一部分穿过电车上半敞的窗户落在秀泽黑色的外套上。本该安静舒适的氛围被汽车
　　隆隆的喇叭声所湮没，乘客开始抱怨堵车和噪声，秀泽却在一旁盯着车外树旁还未融掉的雪。
　　积雪顶端看似洁净的白又让他想到了那天，绘朝和她的同学在楼角嬉闹，眼睛笑得眯成了线。
　　这画面几天以来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脑袋里，挥也挥不掉。

　　他只是觉得，最近没有同绘朝说话，使自己变得有些烦躁。

　　好不容易又盼到了周六中午，终于可以在周末稍微休息一下了。刚刚下课，绘朝坐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慢吞吞的收拾书包。要仔细想好那些需要带回家，那些不需要。临去车站前正好可以跟紫宛逛一下旁边的书店。等到了车站，大部分学生都早就坐车回家了。正好可以坐着空车回家。绘朝哼着小调，感觉着阳光照在脸上所带来的少许暖意，感到心情还不错。
　　“喂！你怎么这么慢！”
　　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秀泽正在气愤的瞪着她，双眼喷着熊熊的烈火。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
　　她缩缩脖子，从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这下可见识了。
　　“为了赔偿我，中午你要和我吃饭！”
　　“什么？”这......这叫赔偿么。
　　“我说一会跟我去找个地方吃饭，我快饿死了！”
　　“可是这个时侯我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等着我回家了，我不能撇下她一个人在家吃饭嘛！”
　　“那......你是不是就不能......”
　　“绘朝眼看着秀泽眼中的亮光渐渐被失望所替代，心中顿时升起内疚之情。毕竟他们俩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和好的苗头，不能让这点希望被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她用软得接近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作含情脉脉状，
　　“那......这样吧，中午吃完饭我就跟你出去，赔偿你一下午，好不好？”
　　秀泽好像被人浇了冷水一样，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这番逗趣的景象让略带紧张情绪的绘朝再也绷不住笑，五官都被笑得挤作一团，乐得弯了腰。
　　“好啊你！居然敢笑我！”他见她笑得快岔了气，撇撇嘴，作势便要哈她痒。他知道，她最怕这个。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来真的！”她一边躲闪着对面那位伸来的爪子，一边求饶。
　　“秀泽！你别闹了！我是说真的啦！下午我会跟你出去啊！你快放我回家去吃饭罢~”
　　“好吧，下午一点半美芙咖啡厅见！”然后他就转身逃也似的跑掉了。

　　服务员带着他们来到VIP会员区，这里同外面嘈杂的普通区比，客人多了自己私密的空间。
　　朦胧的灯光，慵懒的Jazz,热咖啡氤氲的香气。这一切，本该让绘朝感到些许的迷醉，但对面秀泽炯炯的眼神穿越这虚幻的迷雾，让她异常的清醒。
　　刚进入不久的缘故，虽然室内温暖如春，相较寒风肆虐的外面已是冷暖两重天，她的手还是冰冰的。
　　“把手给我。”
　　“什么......”
　　“真迟钝，我让你把手伸过来。”秀泽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双手包住她伸过来的冰凉的手，轻轻揉搓。
　　她只觉阵阵暖流进了心窝。这场景，她许多年后想起，温馨依旧。
　　“你听我说，这几天我想了想，我们都先忘掉那些个不愉快的事，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吗？”
　　秀泽啊秀泽，你简直是我肚里的蛔虫，不过你这么一说，，不就预示着我还有机会么！绘朝向他柔柔一笑，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心潮澎湃。

　　期末考试临近，紧张的气氛笼罩了整个班。这段时间，所有科目的作业都在成倍的翻涨。绘朝为作业忙得焦头烂额，也就无暇去顾及秀泽。

　　校园里的最后一片枯叶落下，宣告这一学期的结束。
　　“考得怎么样？”秀泽跟绘朝在楼梯口会合。
　　“两科不及格。”她眼底尽是懊恼。
　　“笨死了，这么简单的题你也能考成这样……哎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好好好你不笨，下次好好努力，赶上来就好了。”
　　绘朝努努嘴，“我跟你说，不管两年后高考结果如何，即便是名落孙山，我也不会复读。”
　　“为什么？”
　　“我不要再继续浪费一年，我要接着往下走。”她眼神坚定的望着前方，似在看着未来的人生路。

　　秀泽有一瞬间的失神，没有察觉到嘴边已挂起了柔和的笑。
　　“很好，有志气，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夜已深，他睡不着，仍旧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这句话他差点在她面前脱口而出。但那时并未觉得心跳加速，现在也如此。就好像喜欢她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就好像绿茶，清新，自然，令人回味无穷。
　　只是，心里有一点纠结。她对他，还有爱情的感觉吗？还是只剩下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