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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三章 竞技 襄儿与陛下 ...

  •   京畿,上林苑。

      赵襄起身离席,对着上首的天子作揖道:“臣襄,愿代陛下出战胶东太子。”

      赵郢饶有兴致地看着赵襄,笑道:“下首可是晋国太子?怎么,病都好全了?”

      “得蒙天子厚爱,宫中太医妙手回春,襄的病昨日便痊愈了。”赵襄一派恭敬,目不斜视道。

      “既然晋国太子有心,便由你代朕出赛。”赵郢抬手示意,道:“将朕的披风拿给晋太子。”

      一旁的內侍取来天子的玄色云纹披风,披在赵襄身上,上存有淡淡的龙涎香。赵襄径自系好带子,抬眼望着尚在马上的胶东台子赵立,道:“胶东太子方才赛马耗力,又与我比赛御车,为显公道,我先让你前行。”

      赵立翻身下马,赤色披风似火烧一般翻动,他眼中带着怒意。他本就想与天子一竞高下,让天子知道他胶东一脉,并不输人。且他心知,这皇位上安坐的,本该是他的父王赵辟,将来更是他的宝位。现在,却被这孱弱之人窃取了。

      国朝尚武尚力,连骑射之道都不精的人,如何能让天下信服。

      赵立凝视赵襄,见他面色平和,不惊不惧,笑道:“晋太子大病初愈,又何须让我。别废话了,上车。”话罢,赵立登上早已备好的一架轺车,执起驱马的皮鞭,睥睨众人。

      赵襄向天子恭敬一礼,转身登上车辕。他本不欲出风头,可方才胶东太子言语间令天子下不了台,若他挺身而出,解了天子的尴尬之境,或许能谋得一丝生机,半分好处。

      东席的晋王赵郁很是着急,心中暗骂儿子不知天高地厚,这万一要是败了,失了天子颜面,他们爷俩还有什么好活。旁边的胶东王刘辟淡淡饮酒,笑道:“四弟,何必忧心。不过小儿竞技,输了又有什么丢人的。”

      赵郁心道:你们胶东国有资本肆意挑战天子权威,可我晋国却没有,还说什么风凉话。他道:“为臣者应尊天子,胶东太子年少,可皇兄你已不是少年。”

      刘辟摆摆手,不以为然笑道:“欸,我这独子,自幼便娇惯长大。况且,天子乃众君之首,区区御车,又有什么。手底下自有鹰犬不是。”他话中有话,暗指晋国父子不过是天子底下的走狗。“四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郁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可他不敢与胶东王多作口舌之争,便闷闷地饮下一杯酒,望着远处坐在轺车上的儿子,心中暗暗祈祷。

      那些地位低下的宗亲,纷纷下注作赌,人人皆看好方才赛马得胜的赵立。只因方才他在马上技艺纯熟,征服了全场宗亲。赌局中,押在胶东一区的钱银能垒成小山,在赵襄处却只得零星数钱,还是一个宗亲不仔细押错了。

      “买定离手欸。”庄者小声言道。这时,本该在天子身旁的侍中杜忠出现在庄者面前,他抛下一个沉沉的荷包,道:“买晋太子胜。”

      庄者解开荷包,里头不是钱币,而是一块块金子,他颤声道:“都买晋太子吗?”他心想这人莫不是犯傻了,闭着眼都知道胶东太子会胜,偏生要来输钱。

      杜忠点点头,道:“没错,都买晋太子胜。”话罢,他转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黄门手举赤旗,场中乐工齐奏慷慨羽声之曲,沉重的皮鼓声声,一下一下敲进众人心里。人人皆翘首以望,场上一黑一红的两位少年,面上神色凝重,手都紧紧握住缰绳皮鞭,只待旗扬。

      黄门将赤旗一扬,洪亮的钟声一敲,两辆轺车同时出发。

      御车之道在于“五御”,竞技之中除了比谁最快到达终点,其中途上的五项关卡亦需出色完成,方算得胜。

      这“五御”分别是:鸣和鸾、逐水曲、舞交衢、过君表、逐禽左。

      车轼上挂着“和”铃,车衡上挂着“鸾”铃。车行动之时,两铃要发出的声响节奏需统一和谐,是为了调试驾车的节奏。乃是入门之技。深谙御车之道的赵立不然不会在此项出错,他甚至利用和鸾铃的声响,配合皮鞭的抽声,驾出悠悠的乐府调,讴歌道:“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一旁的赵襄亦不示弱,他手中缰绳松紧有度,和鸾铃奏出乐府下半阙调子,亦高声歌道:“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众人皆拍手喝彩,赵郢则放松地一手撑着腮边,笑道:“还能这般玩。”

      “诸侯炫技,只为博天子一笑罢了。”杜忠略略道。

      过了平顺的道路,前方便是曲折道路,周边还流着浅水,是为“逐水曲”。沿着曲折的水沟边驾车前进,考验御者在路面情况糟糕时的控制车的能力,以车轮不沾湿为上者。这时,赵襄的马有些躁动,他忙忙扯紧缰绳,稳住马匹。

      赵立笑道:“现在认败,还来得及。”

      赵襄望其笑道:“我尚不知败字如何写。”

      赵立扬鞭,在曲折的弯道上他仍敢快行,依然超了赵襄之车一半。赵襄却并未心急,只稳稳谨慎地驾驭着,速度在于他来说,似乎并不看重。

      一旁的晋王赵郁见赵襄落后,便暗暗叹息,握拳捶着自己大腿。胶东王则含笑而望,眼中对赵立是满满的赞赏。

      逐水曲过后便是舞交衢,驾车在交叉道上,往来驰驱,旋转适度,似乎跟在舞蹈一般,很有节奏。胶东太子的车马在他手上似乎纯熟的舞者,完美精致地展现着技艺,远远而观,好似柔媚的舞女在场中折腰起舞,加之赵立面相风流,令众人皆心醉向往。

      赵襄冷笑,柔媚之道,我便给你个火舞黄沙。他狠狠在马上驱鞭,马匹受鞭则快速而奔,扬起一阵飘扬的尘土。尘土中,赵襄御车快速来回驰骋,令侍者放下早已备好的牵缘木头,在车后拖地而行,尘土飘扬更甚。众人隔着尘土看不清景况,却觉场中似有千军万马而来,陪着场中的慷慨鼓声,只觉身处战场之中,金戈铁马,万里长啸。

      赵襄高声喊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他喊出将士们出征的战歌,配着慷慨激昂的乐曲,燃起心中男儿保家卫国的气概。

      众人心中皆激动不已,仿佛回到了先帝一朝,北抗匈奴,南征百越,国中将士上下一心,为了开疆拓土而奋斗不已,这是国朝男儿无比振奋的岁月。便是尚文积弱的天子赵郢,现在心头亦怦怦直跳,热血沸腾。

      而后的“过君表”,两人皆是不相上下。待到了“逐禽左”项目中,需一边御车,一边将走禽们赶至车的左边,以便射猎。赵立弯弓如满月,连发两箭,矢矢皆中,他得意朝赵襄一笑。赵襄不急不忙,他弯弓搭箭,找准了时机,一矢中的。

      “天啊,一箭双雕!”有人喊道。

      赵立连忙转头一看,果真內侍拾起,一根箭矢上连穿两只走禽,且是堪堪穿中两禽的眼睛,精准度可比赵立的高。一箭双雕本就艰难,还是不偏不倚穿射眼睛,可谓是可怕。

      赵襄想及自己与杨超在十昌里时,经常揣着弹弓射鸟,或是拿着小皮弓去猎些野鸡、兔子。在杨超的传授秘籍后,日积月累练习下,他视猎物可谓精准无比,便是隔着重重枝叶,他也能打中那只扑飞的鸟儿。区区走禽,又算得了什么。

      赵襄皆谨慎又出色地完成,但赵立的车马仍是快了他半个身子。赵襄奋力驱马,可他的马显然不如赵立那匹速度快。

      眼看着终点就在不远处,若不在此时反超,他便要输了。

      赵襄把心一横,抽出袖间藏着以防万一的小刀,往马臀上狠狠一刺。马儿受痛嘶鸣,拼了命一般撒蹄狂奔,竟渐渐追上了赵立的车马。赵立忙转头一瞧,见赵襄对他扯嘴一笑,竟已超过他的车马了。他忙挥动马鞭,将马儿鞭得厉害,手中紧握缰绳,勒得他手掌皮肉发红。

      这时,赵襄早已越过赵立。且车后的木缘拖长一阵尘土,那沙土不慎迷了赵立的眼睛,令他一个分心,手不自觉扯动缰绳,马儿脚踢一软,踢踏几下,竟停了下来。而此刻,赵襄早已驱车至终点出,翻身下车,朗声道:“臣襄不辱使命。”

      赵立将马鞭狠狠往地上一掷,讨不着便宜,又得罪了天子。他一抹脸上的尘土,唾了一口。心道赵襄这个小人,竟耍花招。

      众人见赵襄险胜反超,皆忍不住鼓掌喝彩,全然忘了自己下押赌注在胶东太子身上,可是输了够本。

      赵郢亦三击其掌,由衷赞道:“晋太子好技艺。”话罢端了一杯酒,以示敬意,道:“赐酒。”

      “都是托天子洪福,才让襄得天神庇佑。”赵襄抱拳,单膝而跪,一任恭敬道。他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场内气氛高涨,人人皆热烈地讨论着方才精彩又激烈的御车之赛,直呼过瘾。晋王舒了一口气,瞥见身旁胶东王气得脸都绿了,他满心欢喜,连连饮了好几杯酒。众多诸侯见晋太子神勇,对着晋王亦客气许多,都带着结交的意味来与他敬酒。

      酒过三巡后,天子托称不胜酒力离场。宴上诸侯更为放松,高谈喝采之声比方才更激烈。赵襄亦饮了不少众人的敬酒,他只觉脸上灼热,酒气有些上头。

      此时,一位黄门躬身到他跟前,笑道:“晋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到别处一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三章 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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