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五章 娇病 病中的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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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朱容县。
“什么宝镜？”意巧忙稍稍按住赵襄，怕他动作过大牵痛伤处，娇声嗔道：“你先趴好啦！”
赵襄一起确实扯到了臀腿的伤，也只好老实一些趴在褥枕上，“我父亲给我的宝镜，不见了。”
“是你平日戴在脖子上的红绳吗？”意巧仔细回忆一下，赵襄项上系着一根红绳，那红绳编着美丽的花结，但是否挂着宝镜她就印象不深了，只因赵襄亦从未拿出予她瞧过。
赵襄点点头，他无比珍爱那块宝镜，一直是妥帖挂在胸前心口处，他觉着这样做能跟家里感觉近一些，离父王母后亦近一些。赵襄嘟囔道：“父亲送予我保平安的，失了它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意巧道：“这般要紧啊，那你好好想想，是何时丢失了，我同你去寻回来。”不过她旋即轻笑，轻轻拍他臀上的褥子道：“要是真这么灵光，你就不必挨着顿打了”
“哎哟，疼。”赵襄惊呼道，其实并不疼，他只是十分娇气。他病中就是这副样子，一改往日倔头倔脑的脾性，惯会撒娇惹人疼。
果然意巧被吓到了，忙抬手抚着他发顶，安抚着：“啊，弄疼你了。可怜见的，快盖好些。”
赵襄亦十分受用，抿着嘴眯着眼，忽而脑中闪过一声：“禾秆盖珍珠。”
“阿意，我想起来了。”赵襄一骨碌翻身坐起，不偏不倚正好坐到了臀上伤处，吃疼的他瞬间又向前倒下去，正好脸便趴枕在意巧的腿上。
“啊，你做什么！还要不要好了，疼不疼。”意巧轻拍着赵襄的脊背，半是安抚半是吃惊。心中埋怨他真是不老实，伤病了也不注意着，跟个猴儿似的。
赵襄这回就真的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眼中含泪，忍着疼，龇牙咧嘴道：“有人抢走了我的宝镜……是那个狱卒，他夺走了我的宝镜。”
“啊，那……”意巧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门帘子一下翻动，杨超朗声道：“这小子今天醒了没！”
那嗓门，可谓是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杨超甫一进屋，便瞧见赵襄这小子趴在自己妹妹的腿上，一副讨巧耍娇的模样。与平日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大相径庭，委实令他汗颜抚额。
怎么说大家也是十几岁的少年姑娘了，这个样子被爹娘看到多不好。杨超冷着一张脸，过去将赵襄拎起挪回榻上，但仍记挂着他的伤势，不失贴心地塞了个软枕给他胸前垫靠着。
“阿哥，你小心点。”意巧在一边婆婆妈妈地嘱咐道，为赵襄拉上薄薄的春被。
“你去告诉爹娘和那位叔叔吧，他醒了就好。”杨超打发着他阿妹出去，看意巧确实走远了后，便狠狠地扭上赵襄的耳朵，压低着声音道：“好小子，占我阿妹的便宜！”
“你你你，轻点！我哪有！”赵襄忙抬手去打他手，揉着自己耳朵轻轻吸气，“那是意外。”
“还说没有，当我是眼睛瞎了吧！”杨超说道，“《礼记》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吧，瞧你平日一副君子做派，莫不是发烧坏了脑筋，要做登徒子。来，我摸摸看。”说着便抚上赵襄的额头探着。
赵襄不耐烦地扯开他手，别开面道：“去你的，都说了意外。”
“意外你个大头鬼……”杨超胸前抱臂，白眼道。
这时如镜一干人等得知赵襄醒来，皆喜不自胜，忙忙到赵襄屋里来。还未进门吧便听到里头吵吵嚷嚷，又见两个大男孩精神尚好打闹的模样，皆安了心。
“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如镜故意板着脸训斥道，他对着杨超道：“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那明日开始继续读书习武吧。”
杨超一脸吃瘪，而赵襄则靠着褥枕幸灾乐祸笑了。
“你先出去，别扰着子助静养。见天吵吵，屋子都要震塌了。”如镜并未答话，只转眼对杨超道。
杨超撅着嘴退出屋，还不忘对子助龇牙咧嘴扬扬拳头。赵襄心中暗道他幼稚，只低首一笑，抬面见公堂之上的使者亦在其中，便问道：“这位是？”
那使者稽首行礼，泫然欲泣道：“太子殿下，相掾梁质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赵襄摇首淡淡道：“免礼罢，你已是最快速赶来了。这次没有暴露本宫的身份，亦是不易。”
梁质望赵襄形容消瘦憔悴，与当初在宫中白胖讨喜的模样相距甚远，叹息道：“殿下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要是大王与王后得知，该有多心疼。”
“是以，还望相掾报喜不报忧，莫令父王母后为本宫忧心。”赵襄缓声道，“还有一事，需相掾一助。”
“臣必万死不辞。”梁质拱手道。
赵襄望了如镜一眼，见他眼中颇有笑意，也笑了出声道：“不需万死，只是本宫在狱中落魄之时，被狱卒夺去了一方宝镜。亦不是什么贵重物什，只是宝镜是本宫离宫之时，父王亲手所赠，乃本宫心爱之物。如今遗失了，怕父王怪罪下来，心中难安。”
梁质了然，扼腕忿忿道：“这狱卒真的胆大包天，臣必帮殿下取回宝镜，将那不晓事的狱卒法办。”
“要法办的，可不止那狱卒一人。”赵襄眼色暗沉下来，隐隐露出些许忧愁。
梁质在相国手下办差多年，早就练出一副火眼金睛，见赵襄面色不虞，联想至他先前在狱中必定吃了不少苦头。年少意气，又为尊贵的太子，怎能容许羞辱过自己的人存活于世。他立时正色道：“那县令、里正不知天高地厚，竟对太子殿下大行捶楚。臣必定借公羊郡守之手，将其罢免，施以惩罚。”
赵襄摇摇首，道：“梁相掾，未必将本宫看得太小肚鸡肠了。”
“臣惶恐……”梁质猛地又跪倒在地，他着实没有那样的意思啊，他们这般冒犯太子，便是死一百回亦是平常。
赵襄抬眼望了望如镜，如镜对他颔首一笑。赵襄道：“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他们不知我是太子，我不可为此而迁怒。但……”
他顿了顿，继而道：“便是他们以为我只是一介白丁，才显露了凶恶残暴之貌不是。我国遵京畿定例，算赋口赋一年只征取一回，算赋充军备，口赋归少府。可在地方郡县，竟一年征收三四回，盘剥百姓，那些多收的税钱，都落到谁的口袋里了！”
赵襄越说越激动，竟惹出了几声咳嗽，这一咳便扯得肋骨生疼。如镜坐到他榻沿，略带慈爱地为他顺气。
“还有……豪强富户，兼并土地，多少耕农被迫卖地沦为佣客。这案中罪恶起源，便是佣客赤贫，无法缴纳沉重的算赋口赋，才以致卖女为婢，引出这一桩桩祸事来！”赵襄半撑起身子，倚着一方软枕，盯着跪地的梁质厉声道。
梁质战战兢兢地听着，见赵襄一改方才与杨超打闹的无忧少年之貌。他虽在病中，鹄面鸟形，面上还泛着病理的潮红，一双眼睛极似晋王，却比晋王多了几分锐利，恍如翱翔的雄鹰，搏击长空，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威仪。
“此乃国之弊病，只铲一两个官吏算得了什么！”赵襄道。
“子助。”如镜唤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高皇帝开国以来，代代积压的弊病，又怎能快速解决。应徐徐图之，由浅至深。”如镜皱着眉头教导道。
“先生说的是，是学生莽撞了。”赵襄稍稍平复心中的愤慨，他垂眼抚着薄被上的暗纹，道：“此中弊病，梁相掾还需上报栗相，待本宫学成归来，再与他促膝长谈。”
梁质恭敬应诺道：“诺，臣必细致转达。”
“至于那糊涂至极的黄县令……”赵襄冷笑两声，“万户为县，他不配那铜印黑绥，亦亏了百姓供养他的六百石俸禄。”
“诺，臣不日便令公羊郡守罢免其职。”
赵襄对如镜道：“先生您可知，我在狱中受难。一壁为隔有一老翁，他与我讲了许多这县令的糊涂事。且他十年前过街不慎冲撞了县令娘子的车马，便身陷囹圄至今。可见那县令枉法至此，可怜可叹那老翁的老妻弱子，与亲人分别十载。”
如镜亦叹息道：“为官不仁，枉顾法令。那你想如何呢？”他带着鼓励的目光望着赵襄，饶有意味地欲听他说下去。
“自当要放他归家团聚，收没县令之财，抚以老翁钱银，昭示恩德。至好便能委任贤良方正之人，将这县中的冤案错案，不刑之事细细翻查，还民众公道清白。”赵襄笑道。
梁质应和道：“太子殿下明智仁心，真乃我晋国之福。不知殿下可知那老翁姓名，臣亦好优先查询。”
“林生，家住居香里北，家中娘子性陆，还有一儿单名唤石。”赵襄垂眸仔细回想道，末了他十分肯定，道：“是的，林生。”
“你说他儿子唤什么？”如镜问道，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单名唤石，林石啊。”赵襄眨眨眼睛，问道：“先生，有何不妥吗？”
梁质与如镜面面相觑，梁质道：“殿下您不是亦在公堂之上听审吗？那林石……”
“噢，那时本宫病得厉害，耳中尽是轰鸣之声，没多久便昏过去了。是以无心力留神堂审。”赵襄觉着这样的姿势有些累，他侧躺下来，枕着软枕道。“林石怎么了？”
“殿下，那林石便是本案真凶，是他串通人证来诬陷您和杨公子啊。”梁质道，“殿下还要优抚林生吗？”
赵襄蹙眉，他望向如镜，如镜对他点点头。赵襄一时倒有些发愣，只觉这世间真的是巧合至此，道：“一桩归一桩，林生因县令失刑囚困，林石杀人嫁祸，两事本不相干。”虽法兴连坐，以示警诫，可赵襄却觉连坐之法甚严，则生包庇之罪，亦不得法。
赵襄忽然觉得天意弄人，他有些疲累，缓缓垂下眼皮，长长叹息一声：“是以他们一家，此生还是无法团聚……”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娇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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