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二章 转机（捉虫） 可怜之人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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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朱容县。
此话一出，意巧惊得双肩颤抖。果然是他，她咬紧下唇，一手紧紧抓住膝上裙裳，鼻息急促，她转眼望着小丁，只见小丁亦是双目通红，愤懑不已。
“姑娘，咱先看定一些。”小丁强忍着要冲出去将林石按住殴打一顿的冲动，毕竟对方实在是太强壮了，他摸摸自己不甚强壮的手臂，还是不要拿鸡蛋去碰石头吧。
意巧点点头，不禁将身子再压低一些，隔着片片木叶，双目如炬紧盯着河边两人。
林石终究是止住了步伐，他转身一把揽住小珠，“我……我实在是受不住，一想到你要给别人做小的，我的心就止不住痛。那天，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李育已经没气了……”
小珠一把推开林石，她秀美的脸庞逐渐变得狰狞，厉声道：“我阿娘说的对，你空有一身蛮力，却没脑子！一火遮眼就不管不顾，净做错事，迟早跟你爹一起下大狱！”
“你说什么！”林石最厌别人提及他入狱多年的父亲，他的铁腕一把抓住小珠的双肩，白森森的牙齿因气愤而上下打颤，艰难地蹦出话来：“我有什么错？李育欺乡霸里，我打死了他，也是替天行道！他那样的人，迟早是有天谴的，上天不过是借了我的手去了结他而已！”
小珠不住地摇首落泪，她本不点自红的双唇如今已然惨白，“大石哥，你说你杀人有理，那你为何要哄我帮你做假供污蔑两位恩人！你可知我每夜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两位恩人浑身是血要找我寻仇索命。你不仅害了李育，也害了恩人与我……”
她偏目望着林石，已觉昔日情深义重的男子变得何其陌生，她抹走眼下泪水，万分后悔道：“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没有错……我真恨自己当初一时心软听了你的话，让两位恩人受无妄之灾！”
“你！你这是要去告发我吗？”林石步步逼近，他脑门沁出汗水，打湿了眉宇，他缓缓抬起手，一把扼住小珠的颈脖，他的手背筋骨凸显，十指一点一点收紧，竟将小珠扼住离地提起，狠狠道：“你想我活不成了……那大家都别活了，我不能让你嫁给别人，还不如死了干净！”
而小珠万万亦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大石哥竟要扼死她，她被紧紧掐住咽喉，指甲在林石的手背上划出红痕，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双眼含着热泪，隔着雾障一般看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子。
意巧捂住嘴，这怎么就要杀人了。着实很猝不及防，她径自起身转眼一看，身旁的小丁早已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夺出去，抄起一块圆石就往林石的后颈砸去。只听一声闷响，林石的头稍稍一偏，双目翻白，身子便歪倒在地上。他手上一松，小珠亦踉跄摔倒在地，猛地大口空气灌入，惹得抚着喉头咳嗽不已。
意巧忙提起裙角过去，她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石，小心地去探他后脑勺，并未发现出血，但还是十分担心问道：“小丁哥，这，会不会将他砸死了？”
小丁摆摆手道：“武艺师傅教我认过穴位，我只是将他砸晕了。”话罢，他也不大放心，蹲身伸指往林石颈脖间一按，仍有脉搏跳动，小丁的表情亦舒缓下来道：“还有脉搏呢，这么强劲，死不去的。”
说着他便取出身上早已藏好的牛筋绳，这原本是用来想吓唬小珠的。两三下将林石的手脚严严实实捆扎好，令他醒来也不得动弹。
意巧这才放下心来，抚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她转眼，见小珠仍瘫坐在地上喘息，被扼得涨红变紫的脸色正稍稍恢复平常，颈脖上又明显的红痕。便是看着，也是觉得疼，意巧眯起双眼，居高睥睨，平声道：“你们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
小珠闻言心中一惊，只觉浑身血液从头到脚走了一遭。她抚着颈脖，喉中疼痛，发不出什么声音，她艰难启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意巧带了嘲讽的一个笑，道，“你口中的恩人，是我亲哥哥。”
小珠知她是恩人的妹子，便立时翻身跪着，河边尽是尖锐的砂石，她也顾不得膝盖疼痛，膝行到意巧身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姑娘……我也是迫于无奈……”
“无奈？你害得我们公子这般惨，要不是还要留你一命去翻供，真就该让被他扼死！”小丁一脚踩在林石的背上，指着对着小珠满是气愤道。
“你嘴皮子上下一碰，舌头一转，说出那些颠倒黑白的话。你可知，我的两个哥哥，被鞫狱折磨成什么样了……无奈，我的哥哥他们就不无奈吗？”意巧双眼噙泪，她想起那日在狱中两个哥哥身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心中就犹如刀割。
若不能洗脱罪名，赵襄与杨超便要以逼/奸未遂，殴杀良人定论。两人的性命、名声通通都被毁尽，作为亲属家人的杨氏李氏，亦会背负着出了不肖子孙的恶名被邻里指指点点一辈子。
意巧愈想愈气，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恨不得要扇眼前着楚楚可怜的女子几巴掌。她心中一直反复告知自己此时要冷静，莫要冲动。是以紧紧抓住裙子一侧，直至指骨泛白。
“姑娘……我错了……”小珠拉住意巧的裙摆，涕泗横流，不住地哀啼道：“我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每时每刻心都无法安宁。是我吃了猪油蒙了心，听信了男人的鬼话，害了两位恩人……”
意巧一把扯开小珠的手，呵斥道：“别碰我！枉我两个哥哥拼力救你，回家还求父亲替你家还税钱，使你不令卖予那恶少。你现在惭愧有什么用，我的哥哥几乎都被打残了……你真让我恶心！”
小珠跌在地上，她不住地对意巧磕头认错，可谓是声声泣血。
意巧冷冷瞥一眼地上晕厥过去的林石，道：“他如今要杀你，你还要帮他隐瞒吗？”
小珠摇摇头，啜泣道：“恩人救我，我却为救林石而反咬一口。今他疯魔要杀我，我俩情分已断……自然再无助他脱罪的道理……”
“你若能去县令面前说出真相，虽你作假供有罪，但如今能悔过当初，就是自告，按律例是可以从轻处置的。左不过打上一顿棍子，就当是你还给我哥哥。”意巧稍稍平息心中怒气道。
“可小女子一家用了礼钱救急……若小女子被伤了体肤，那老财定不会罢休……小女子的父母必不能好过啊……”小珠愣愣地望着意巧，期盼她能再高抬贵手一些。
意巧与小丁听她此言真是几乎气得要双眼翻白过去，这是暗示她还想免了刑罚，最好再有些钱银来救济一下她家？意巧年岁尚小，家风清白，邻里和善，待人接物不多，着实不知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小丁实在忍不住，他上手揪住小珠的辫子，将她脑袋狠狠往后一扯，往她脸上唾了一口道：“呸，你作了假供害人，如今澄清事实本就你分内之事！还敢以此来谈判要挟我家姑娘！”
小珠忽而痴笑起来，双眼染上浓浓的悲伤道：“小女子一身罪孽，进是死，退也死，怎么都不好过……能得一分是一分，就算上天要惩罚我，也不差这一层罪孽了！”
意巧被她狰狞的模样唬了一跳，可旋即她强自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快转，灵光一闪。她冷笑两声，道：“你以为我会为你妥协吗？”她垂眼望着林石，道：“你要嫁给别人，又知道他杀人的事，再不是跟他同心同体。待他醒来，你也是他心头的大患。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就跟你说的一样，他也不差这一层罪孽！”
小珠面色颓灰，方她一时糊涂竟忘了林石现今已然性情大变，她双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来。
意巧道：“他怕是也不会放过你的，便是你不愿翻供，你的嘴巴再严实还能抵得上他心中的疑洞吗？只要他一天不死，他就始终能寻到你！你这样死了，那老财更不会放过你家人。”
“我……我……”
“唯今之计，你只有说出案件真相，还我两位哥哥一个清白，让自己良心得个安稳。”意巧极力忍住心中的恶心之意，别开头去，再不愿多看小珠一眼。
“姑娘，明日闻喜的使者便会到来，重审此案。” 小丁在一边提醒道，“到时必会传召人证再次上堂的。”
“听清楚了吗？你自个儿好好想仔细了，是要怎么做。”话罢，意巧令小丁好生看管林石，她回李家去请如镜与李正来，总要将林石这个真凶囚起来，莫让他逃了。
正要离去时，小珠唤她：“姑娘！”
意巧止住脚步，但未回头。
“我愿翻供，还两位恩人清白……”她闭上眼睛，认命了一般的口吻，眼泪簌簌下流，沾湿她的衣襟。
意巧亦不回应，亦不回头，木屐踩着不甚平滑的石块离去。她嘴角颤抖着上扬，一颗心怦怦直跳，两行清泪自她脸颊滑落，沾到唇上，竟是甜味。
明日，她的哥哥们便能沉冤得雪……清晨的院中又能听到他俩比剑打闹的声响，她又能打着哈欠趴在窗沿上，看剑风惊扬飞絮，两个哥哥隔着轻濛柳丝，对她爽朗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二章 转机（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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